这哪是什么贵族公子?分明是个泼皮无赖!
那只被萧青樾故意挂在窗框上的“金翅大将军”,此刻正雄赳赳气昂昂地立在笼子里,聒噪至极的鸣声仿佛要将整个屋顶都掀翻。
楚翎的脑袋快要炸了。
他让红棠把蝈蝈送回去,可没过多久,那丫头捧着笼子又回来了。萧青樾不仅没收,反而又往里塞了两只品相极佳的油葫芦。
这下凤梧苑成蝈蝈窝了。
“再去。”楚翎冷脸道,“告诉他,若再不收,我就把它们全剁了喂麻雀。”
这次,红棠很安静的回来了。
“这是四少爷让我给您的。”红棠悄悄将一封信放在了砚台边。
红棠不识字,但她没少听人说起四少爷在京城中的风评,这是个出了名的纨绔子弟,行事乖张,没个正形。
她想着,信上写的定不是什么好话。
楚翎瞥了一眼信纸,漂亮的秀眉瞬间拧成了“川”字,那双清冷疏离的眸子,此刻燃起两簇难灭的小火苗。
龙飞凤舞的字迹力透纸背——
[楚小娘亲启。
我好心把蝈蝈送你解闷儿,你倒要拿我的宝贝喂鸟?真真是美人如蝎,最毒不过小娘心。
不如这样,你来枕流馆,本少爷亲自给你演出蝈蝈戏雀,保证比你看话本子有趣。
想你想到心痒的青樾 笔]
旁边还画着只龇牙咧嘴的猫,猫尾巴格外长,还在末端卷成了个心形,旁边歪歪扭扭题了行小字。
[像不像小娘炸毛的样子?可爱呢]
“萧、青、樾!”
红棠听着忍不住头皮发麻。
她偷偷抬眼,只见那张仿若不食人间烟火的玉面,此刻浮起一层薄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
·
午膳摆得丰盛,几道精致小菜围在四周,最当中是那尾红烧黄鲤,鱼身淋着香喷喷的酱汁。
楚翎从鱼腹处剔下一块雪白嫩肉,在浓稠的汤汁里滚了滚。
才入口,脸立刻皱成一团,赶紧偏头吐进唾盂。
红棠及时递来漱口茶,楚翎连灌三口,可土腥味仍黏在舌根,挥之不去。
镇南侯正想着朝堂上的事,一瞧楚翎吐着舌尖急匆匆的贴在杏仁酪上,贪婪的小表情忍俊不禁,他紧绷的脸瞬间破功。
楚翎听到笑声,剜了他一眼。
镇南侯握拳抵唇,假咳了一声,严肃地对红棠道:“把鱼撤下去吧。”
待红棠出去,镇南侯又看向楚翎,调侃道:“这鱼可是你钓上来的,怎么反倒嫌弃起来了?”
楚翎搅着碗里的杏仁酪,想起池塘里那尾锦鲤,金黄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确实好看得很。
可惜中看不中吃。
“我下次再也不好奇了。”他吸取教训,有时候还是要听别人话的。
他把最后一口杏仁酪咽下去,镇南侯抚上了他的后颈。
楚翎心头微颤,他故意没戴金铃,镇南侯来时并没有说什么,只盯着他颈上硌出的红痕,告诉他晚上还会来凤梧苑。
他不动声色,问:“怎么了?自您踏进这屋,便一直愁眉不展的。”
镇南侯审视着他。
楚翎装作没有察觉,叫他不说,便继续悠哉的品着另一道甜点。
过了很久,镇南侯才缓缓开口:“也没什么,就是近来从朔州来的流民越来越多,今日朝上礼部提议在城南增设粥棚。”
楚翎放下了汤勺。
“朔州旱灾严重,颗粒无收,是该多设几处。侯爷若觉得妥当,不妨从府里拨些米粮,制成粥分发出去,也算积福行善了。”
镇南侯赞许地点头:“本侯也是这样想的,明日让人去办。”
楚翎莞尔,随即夹了块鹅脯到他碗中:“这鹅腌得入味,侯爷尝尝。”
午膳后,镇南侯在小榻上歇了一会儿,便回书房了。
临走前,他对楚翎道:“朔州是你的故乡,那些流民也算是你的故人。你若想去看看,就让严风随你一同去,记得早些回来。”
楚翎道:“多谢侯爷。”
待镇南侯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楚翎脸上的笑意也如退潮的海水般,消散无踪。
那场熊熊大火,将他的家烧得干干净净,许多族人也葬身火海,灰飞烟灭。
夏风拂过他的脸,心却冰的刺骨。
故土难归,故人不再,如今他活着的意义,就只剩下……
楚翎闭了闭眼,没再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