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连身上的伤,是诅咒?”
看着白皙腰腹上的黑紫色血瘀,伊芙陷入茫然。
“这不是一般的诅咒,凭我解不开!”卢娜不安地来回踱步,“我该找谁帮忙?伊莱亚斯?不不。曼格斯,弗兰奇,还是弥赛亚?”
搁在棺木中的手被格连无意识握紧,他眉团紧蹙,紧闭的眼睫微微地颤抖。
忽然想到了一个人的名字,卢娜脚步一停,急速转过身,眼前的一幕令她陷入短暂的愣怔。格连菲斯紧紧握住女孩的手,梦呓般呢喃着说不要同父亲交易,让她快逃之类的话。
这一刻,伊莱亚斯的背叛有如实感,狠狠刺痛卢娜的心。那个抛妻弃子,绝情狠心的男人……
与伊莱亚斯有关的人脉都不能贸然求助,说不定那些人暴露两个孩子的行踪,引出新的麻烦。事到如今,能够求助的人只有一个……
“我告诉你一个名字和联络地址,等你回归后记得立即去找她。这世上,或许只有她才有办法解除格连菲斯的诅咒。”
卢娜拉过伊芙的右手,薅下那枚银镯。
“今晚把骨镯先交给我,我会尽我所能加上所有的灵媒魔法。”
伊芙迟疑片刻,她的魔力储备全然耗尽,没有镶嵌魔石的银镯,几乎等同于装饰品。况且,记录在上的圣级魔法全部失效,不具备发动的可能,所以,她任由卢娜取走骨镯。
指腹摩挲着光洁的镯身,卢娜叹道:“这是格连菲斯六岁那年亲手制作的骨镯,一转眼,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啊……”
她还记得年纪小小的格连菲斯,对着烛台,认真打磨骨粉的样子。为了雕刻出完美的通讯法阵纹路,纤嫩的手指上满是细小的伤口。这都怪伊莱亚斯坚信在耳后纹通讯阵会影响孩子耳道的发育,更不乐意资质平庸的学徒们频繁打扰孩子的学习,索性迟迟不肯为他准备通讯魔导具。
所以,制作骨镯后,格连菲斯添加的第一个通讯人,是他的母亲。
卢娜调出通讯录,排在第一位的通讯人已经变了,第一行的备注是串意味不明的文字。
卢娜捡起啃食糖果的银白蜘蛛,放到自己手臂上,对疲惫的女孩说:“今晚好好休息。夜里不要出房间,明日一早等我敲门叫醒你。”
距离祭神仪式不足两日,两日之内她要想尽一切办法为两个孩子铺好后路。要躲避不久后的魔兽潮,还要帮他们阻挡敌人的追杀……
合拢房门前,卢娜停顿一瞬,“我有个很重要的问题想要问你。”
“您随便问。”
卢娜的视线从格连扫到她身上,“你和格连菲斯是什么关系?”
伊芙认真思索片刻,“算是,还不错的朋友?”
卢娜心下了然,临走嘱咐道:“明天会起很早,早点休息。”
把格连并排摆在床的另一侧,伊芙直直躺在不大不小的儿童床上。失去银镯的手腕空落落的,她摩挲着另一只手腕上的宝石金镯,黯然地想着。
同样的秘密,她被禁止透漏给魔塔、索伦亚公爵、和海因茨。可面对卢娜,她却能毫无隐瞒的托盘而出。这是否说明,卢娜无法向身为丈夫的伊莱亚斯透露消息?更无法干预历史的进展?她不在历史事件的中心,和卷入洪流中的千万民众一样,只是无关紧要的普通人?
卢娜是否在她对未来的叙述中敏锐察觉到自己在关键事件中不自然的缺失,又是否猜测到自己将在魔兽潮中重伤,不治而亡?
窗外的树叶无风自动,强力的结界,藏匿树丛的精灵,巡查建筑群的黑暗怪物,以及操纵傀儡的神秘管家达芙妮,这些加起来都保护不了庄园女主人吗?
整个夜晚,伊芙做了一个又一个杂乱无章的噩梦,先是混沌血腥的祭神台,之后是黑暗无光的时空囚笼,梦里她推开棺木,腐臭的气息令人作呕,诅咒缠身的格连最终化为一架白骨……
“喝!”伊芙猛然吓醒,她翻身摸进床边的棺木。幸好只是一场噩梦,格连的皮肉还好好地附在骨头上。
伊芙心有余悸地摸了又摸,这可是她回家必备的秘密宝贝。
天色将亮未亮,卢娜敲响了房门。
“仆人们即将起床工作,你们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
她将打磨好的镯子套回伊芙的手腕,朴素的镯身上刻满了花纹,贴近魔石爪扣的地方雕琢了一只四肢纤长的蜘蛛。另外她还找了一身白色长裙替换掉伊芙身上显眼的长袍,蕾丝边的攒花帽子扣在她的脑袋上,遮挡住大半张脸。
“魔兽潮到来时,我找机会趁乱逃出去,你们不要担心。魔塔的玛丽安.勃恩斯是我妹妹的孩子,让她想办法带你进入魔塔。”
伊芙将吊坠放入衣襟内,由卢娜带领着在黎明前夕的月桂庄园穿行。大概猜到经此一别后会无期,卢娜一路上不停地叮嘱道,“去黑市找一个卖魔药的,叫做宾格的灰袍老头。出示你的骨镯,他会引荐你到一位名叫‘莉莉丝’的女人那里,只有那个女人才能解除格连菲斯的诅咒。”
“解除诅咒的代价我会提前支付,除此之外,我还会预存魔导具与金币供你们使用,还是找那个叫宾格的老头……”
说到后面,卢娜的声音开始哽咽。
“我把格连菲斯交托给你了,如果你愿意救他,保护他,库洛家族所有的财产都送给你。”
保护格连这种事,是身为好朋友应该做的,伊芙答应得毫不迟疑。至于库洛家族的财产,她没有什么想法。月桂庄园在十年间早已被库洛支系变卖干净,只剩下光秃秃的建筑主体经受风吹雨打。卢娜留下的财产,等格连平反后当成老婆本挺合适~
卢娜将她引到地下通道,从密门离开月桂庄园。
“愿灵界的生灵赐福与你,你一定能平安返回现世。”
晨曦亮起,伊芙回头望向漆黑门内的卢娜,“需要我向格连菲斯带话吗?”
卢娜轻轻地说:“幸福地活下去。”
一路上阴云密布,风雨欲来,路边水池里虫蛙‘孤寡孤寡’地叫着,伊芙迟来地感到身心俱疲。
算了算时间,快到与李林飞接头碰面的点了。她随便糊弄了早餐,买了把羽毛扇遮住脸,学着帝都淑女的模样慢悠悠来到王都城下。
城墙不远处有骑士站岗,城墙之上停歇着凶猛的狮鹫兽,来往香车贵族不断。而李林飞,捂着肿包的脑袋,面上带着乌青和暗紫,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这可太邪门了!!
昨晚听说曼格斯长老结束了会议,他刚想起身拦住他,沉重的檀木桌突兀地断了两条桌子腿,硬生生砸在他的膝盖骨上。桌台上的水晶球掉落,将他当场砸晕。醒来时,脑袋上缠了纱布,曼格斯和弗兰奇一脸关切地称‘得将他完完整整地送回原来的世界,可不能缺胳膊断腿’。他低头一看,腿关节被硬板固定,弗兰奇正在治疗被碎裂水晶球扎穿的手掌。
他努力坐起身,正要开口说话。动作太大,床板晃动连带床头的上方的书架不稳,几本厚厚的书籍掉落,重力冲击他的脑袋,令他牙齿受力合拢,狠狠咬住了来不及收回的舌头……
伊芙沉默,良久,才唏嘘道:“李兄受苦了。”
李林飞懊丧地坐下,嚼着大舌头,含糊说到:“不止如此,私生女的丑闻令芮丝出离愤怒,昨晚没回魔塔,听说住到公主的宫殿。”
儿子邦德的性格和母亲一样沉稳,而芮丝的脾气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暴躁易怒,所以大概不会出席他的送别礼了。
就在前几日,他将大女儿芮丝托付给伊莱亚斯,希望他能为芮丝物色一位优秀的结婚对象。同时拜托了梅丽尔以公爵府的人脉优势为儿子邦德在王都寻得一份体面的工作。
现下芮丝的婚事不能再交给伊莱亚斯了,这位风光无比的学生走上了歪路,自身难保。
“不管女儿多大,老父亲都要操碎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