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寒冷的北方村庄回到明亮整洁的公寓，安安感觉像是做了一场长长的、跌宕起伏的梦。她像只刚被捡回家、还不太适应完全室内生活的小猫，亦步亦趋地跟在凌惜月身后。

“妈妈，家！”当凌惜月推开家门，熟悉的家的气息扑面而来，安安立刻松弛下来，小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她踢掉不合脚的、从孤儿院带来的旧鞋子，光着小脚丫踩在地板上，在客厅里转了两圈，然后一头扎进沙发上属于她的那个小小的、铺着软毯的角落，把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气。“有妈妈的味道！”她满足地宣布，身体完全舒展开来。

凌惜月看着这一幕，心柔软得像化开的棉花糖。节目拍摄虽然结束，但是医生的提醒依然如同一把剑一般，悬在她头上。她必须尽快带安安去做一次全面的检查。

“安安，来。”凌惜月蹲下身，朝小家伙张开手臂。安安立刻像归巢的雏鸟般扑进她怀里，用小脑袋蹭着她的脖颈。

“我们安安真厉害，感冒这么快就好了。”凌惜月温柔地梳理着安安柔软的发丝，指尖感受着她真实的、温热的触感，“但是，妈妈有点担心安安的小心脏。我们明天去一个白色的、有很多穿着白衣服的叔叔阿姨的地方，让他们帮安安‘看一看’心脏好不好？就像……嗯，就像给小猫检查身体一样。”

听到“白衣服的叔叔阿姨”，安安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她想起来了！那种刺鼻的、冰冷的味道，尖锐的、会滴滴响的机器，还有长长的、扎进肉里的针！她恐惧地往凌惜月怀里缩了缩，小手紧紧抓住妈妈的衣服，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安安不去……那里坏！那里疼！白衣服会拿针扎安安，还把安安绑起来，抽安安的血！”

凌惜月听得心如刀绞，更加用力地抱紧她：“不怕不怕，妈妈在这里，妈妈会一直抱着安安，绝不让任何人伤害安安。我们去的医院不一样，那里的医生叔叔阿姨只是想用一个小机器听一下安安的心跳，看看它是不是和妈妈的一样，扑通扑通跳得很有力。如果安安害怕，我们就不看，妈妈带你回家，好不好？”

她循循善诱，不断地安抚，保证会全程陪伴，保证那些仪器不会弄疼她，保证检查很快就会结束。安安将信将疑，眼泪汪汪地看着妈妈，最后在凌惜月一遍遍的承诺和温柔的亲吻下，才勉强点了点小脑袋，像终于下定决心面对天敌的小兽，视死如归地说：“那……那好吧。但是妈妈要抱着安安！一直抱着！”

“好，妈妈保证，一直抱着安安。”凌惜月心里酸楚，面上却露出最温暖的笑容。

预约的是一家高端私立医院，环境相对安静，人也少。即使如此，当踏入那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走廊时，安安还是紧张得全身紧绷，像只受惊的猫崽，四肢都紧紧扒在凌惜月身上，恨不得把自己完全藏进妈妈的怀里，只露出一双警惕的大眼睛观察着四周。

抽血窗口是第一个难关。当护士拿着采血管和压脉带靠近时，安安彻底崩溃了，她猛地扭过头，把脸死死埋在凌惜月肩头，浑身发抖，发出短促惊恐的呜咽：“不要扎！安安疼！妈妈，回家！我们回家！”

凌惜月心疼得无以复加，她不停地在安安耳边柔声安慰，同时对护士示意：“麻烦您，动作请尽量轻一点，快一点，她非常害怕。”

护士经验丰富，尽量快速地完成了操作。当针尖刺入皮肤时，安安剧烈地挣扎了一下，然后放声大哭。凌惜月能清晰感受到怀里小身体的颤抖，她的眼泪也差点跟着掉下来，只能不停地抚摸安安的后背，一遍遍重复：“好了好了，结束了，安安最勇敢了，你看，血已经抽完了，不疼了对不对？”

接下来是心脏彩超检查。冰冷的耦合剂涂在胸口，安安吓得一哆嗦，凌惜月赶紧握住她的小手。当探头开始移动时，安安紧张地盯着屏幕，看着那些看不懂的波纹和图像，听着仪器发出的、规律的“咚咚”声（其实是仪器本身的轻微运行声，但她误以为是自己的心跳被放大了），她又开始不安地扭动。

“妈妈，它在偷听安安的心跳！”她惊恐地指控。

“没有偷听，医生阿姨在帮我们‘看’心跳呢。”凌惜月轻声解释，“你看，屏幕上的小点点，一跳一跳的，就是安安的心脏，它是不是很厉害，一直在努力工作？”

或许是凌惜月镇定的语气安抚了她，或许是屏幕上的画面转移了注意力，安安虽然还是绷着小脸，但终于不再抗拒，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仿佛在监督“小点点”是不是在好好工作。

一番折腾下来，安安哭得眼睛鼻头都红彤彤的，蔫蔫地趴在凌惜月肩头，连撒娇的力气都没了。凌惜月抱着她，拿着所有的检查单据，敲响了预约好的、在国内儿童心脏领域颇负盛名的专家陈医生的诊室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