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依旧皱着眉头,但没有再剧烈地呕吐,只是低声哼了几声,咽下去了。
等把退烧药全部喂完,凌惜月的嘴唇都沾了一些苦药味。但她顾不上这么多,又立刻起身把递来的酒精棉布用温水稀释过,开始给孩子擦拭腋窝和腿窝。顾辞远在旁边帮忙,把安安扶成侧躺,露出后背也让更容易散热。
一番忙碌,十几分钟过去了。李姐再次给安安测量体温,显示降低到了40.5℃。
虽然还不理想,但总算不再是刚才那么可怕的高值。
凌惜月紧绷的弦总算松了一丁点,但心还是悬着。
此刻已是深夜两点五十,距离天亮至少还有三个小时。这茫茫大雪夜里,山路不好走,送医的危险系数也在攀升。
“还有办法再降温吗?”凌惜月问李姐。
李姐点头,从医药箱中取出一片退热贴,撕开给安安贴在额头上。“退热贴能撑久一些,但要是不行还是得送医院。高烧反复是很危险的。”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副导演跑回来报告:“司机组长商量好了。这段路大晚上太危险了,雪下得太厚,车开出去就是拿司机和安安的生命开玩笑。等天亮,大概五六点天蒙蒙亮我们再出发,那时候能看清路面,危险也少些。”
“天亮再走……”凌惜月喃喃重复。目光又落到怀中安安的脸上。
这至少还有三个小时的漫长等待。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时间一点点过去,深夜的北风一阵阵呼啸,像刀子一样刮在每个人的心上。屋里,凌惜月守在安安床边,手一直握着安安的手,生怕一松就失去她唯一的温度。
路米雪端了热水过来,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小声道:“顾老手让大家先回去休息,说明天一早可能还有活要干,休息好才不会拖后腿。”
“我知道了,谢谢你米雪。”凌惜月声音沙哑地回答,“你也回去休息吧。”
路米雪点点头,又看了眼烧红着小脸的安安,心中叹息,退出了房门。
顾辞远虽然让别人去休息,但是自己却留了下来,说多个照应。他靠在窗户边的椅子上,偶尔起身摸一摸安安的额头体温。
时针指向凌晨四点,窗外的天空依然黑暗而沉寂。凌惜月困意全无,心口像是悬着一把看不见的刀子。
这时,顾辞远的手机传来轻微的振动声。他走到屋外接电话,没一会儿又折返回来,脸色比刚才稍轻松一些。
“司机组长说,村里有个人开皮卡车,对山路很熟,而且那司机是退伍的司机兵,雪地行车经验丰富。”顾辞远压低声音和凌惜月说。
“他愿意趁现在送我们去镇上,他说再过一段时间路上的雪就冻硬了,更不好走,现在反而更好走一些。他会备好防滑链和急救药品。你收拾一下,把安安用被褥裹紧,别让凉风吹着。”
这个消息像一缕希望的光,刺破了沉沉的黑暗。
凌惜月二话没说,用厚厚的羽绒服和小被子把安安牢牢裹住,抱起便往外走。
“妈妈……”安安烧得迷迷糊糊间,感受到身体的移动,睁开一丝眼缝,含糊着叫了一声。
“在呢,妈妈在,”凌惜月声音放得极温柔,“妈妈带安安去看病。安安再睡一会儿就好。”
顾辞远跟在后面,手里拎着自己的厚外套和医药箱。李姐也跟着,带了医药包和一些可能会用上的急救设备。
楼下,一辆深蓝色的皮卡车已经停在院落门外。车顶已经覆了层雪,车身上挂满了泥水,但轮毂加装了防滑链。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皮肤黑亮、轮廓分明的汉子,正是村里的退伍兵司机赵师傅。
“快上车。”他看他们下来,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后排座位临时改装过,铺上了厚厚的被褥,俨然是个小临时的床铺。
车子发动,在黑黢黢的雪夜里摇摇晃晃前行。车身碾过冻土,发出吱嘎的摩擦声。
凌惜月蜷在后座,抱着安安靠在门板上。她紧紧护着安安,用体温去温暖女儿微微发抖的身体。
从村子到镇上的路果然颠簸而漫长,一路上他们只靠车灯和赵师傅的经验一点点往前挪移。有时候因为积雪塌方、看不清路面,只能一寸寸摸索,中间还因为车轮打滑被陷进过雪坑,要靠几个人下去推车才脱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