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抱着安安的时候，她才能感受到一丝真实和温暖。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恐惧——她怕自己这艘正在沉没的船，会最终将她最珍贵的宝贝也拖入黑暗的海底。

“妈妈，你看，安安搭了一个好高的塔！”安安用积木搭起一座歪歪扭扭但很高的塔，兴奋地展示给凌惜月看。

凌惜月坐在沙发上，裹着毛毯，眼神涣散地落在积木塔上，几秒钟后，才迟钝地弯了弯嘴角：“嗯……安安真棒。”声音干涩，毫无波澜。

安安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她放下积木，走到沙发边，爬上沙发，钻进凌惜月的毛毯里，把自己小小的、温暖的身体紧紧贴住妈妈冰凉的手臂。

“妈妈，”她把脸贴在凌惜月的手臂上，声音闷闷的，“你是不是又不开心了？是不是那些坏人又说安安坏话了？”她记得上次妈妈这样，就是因为网上有人说她。

凌惜月身体一颤，缓慢地低下头，看着女儿写满担忧的小脸。那双和她身为小猫时一模一样的金绿色眼睛里，盛满了对她的关切和纯粹的爱。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抬起沉重的手臂，摸了摸安安的头发，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没有……妈妈只是……有点累。安安不用管妈妈，自己去玩好吗？”

安安摇摇头，固执地抱着她的胳膊，把小脑袋靠上去：“安安要陪着妈妈。妈妈累，安安就安安静静的，不吵妈妈。”

这一刻，凌惜月清楚地意识到，她的状态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安安。安安在担心她，在试图用自己微弱的力量温暖她、支撑她。

这怎么可以？

她的安安，应该无忧无虑地奔跑、欢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小心翼翼，察言观色，试图承担起安慰母亲的重担。

强烈的自我厌弃和更深沉的绝望，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她。她觉得自己糟糕透顶，不配拥有这么好的安安。她甚至开始冒出一些可怕的念头：如果自己不在了，安安是不是会被更好的人家收养？是不是就能彻底摆脱她这个“麻烦妈妈”带来的阴影？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随之而来的是更剧烈的自我谴责和痛苦。

傍晚，路米雪带着刚煲好的汤来看她们。一进门，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凌惜月比前几天视频里看到的更加憔悴，眼神灰暗，跟她说话也常常走神。而安安则异常安静乖巧，不像平时那样活泼地扑过来喊“雪雪阿姨”，只是依偎在妈妈身边，小手紧紧抓着妈妈的衣角。

趁凌惜月去洗手间的间隙，路米雪把安安抱到膝盖上，压低声音问：“宝贝，告诉阿姨，妈妈最近是不是又不好受了？”

安安点点头，小声道：“妈妈晚上睡不着，白天也不笑。安安给妈妈讲笑话，妈妈也不笑。安安抱抱妈妈，妈妈还是不开心。”她抬起头，大眼睛里涌上水汽，“阿姨，是不是因为安安不乖，妈妈才不开心的？安安已经很努力听话了……”

“不是！绝对不是安安的错！”路米雪心疼地抱紧她，声音都有些变调，“是那些坏人不好，是他们让妈妈难过。安安是世界上最好最乖的宝贝，是妈妈的小太阳，知道吗？”

安安把脸埋进路米雪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路米雪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知道凌惜月有抑郁症，一直在吃药控制，但没想到这次网络暴力对安安的波及，会对她造成如此毁灭性的打击。这样下去不行，必须想办法。

凌惜月从洗手间出来，路米雪强行压下心中的忧虑，笑着招呼她喝汤。看着凌惜月机械地小口喝着汤，食不知味的样子，路米雪暗自做了一个决定。

夜深了，安安在妈妈身边沉沉睡去，即使睡着了，小手依然无意识地抓着凌惜月的睡衣一角。凌惜月睁着眼睛，望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感觉自己正一点点坠入冰冷的深渊，无力挣扎。

手机屏幕在床头柜上无声地亮了一下，是路米雪发来的消息：

“惜月，我已经联系了张医生（本市很权威的心理医生），预约了明天下午的时间。我陪你去。别拒绝，为了安安，你也必须去。我们都在，你不是一个人。”

凌惜月盯着那条消息，很久很久。黑暗中，她缓缓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安安温热的小手。那柔软的触感，像茫茫冰原上唯一的一点火星。

为了安安。

是的，为了安安。

她闭上眼睛，一滴冰凉的泪，顺着眼角滑入鬓发。

第二天窗外下着稀稀拉拉的小雨，凌惜月躺在安安旁边，平静的睁开双眼，微微侧头看向贴在自己身边的安安，小朋友软乎乎的身体，哪怕是现在这种初秋有点冷的早上，也显得格外温暖。

凌惜月就这么静静的躺在安安旁边，不发出一点声音，窗外逐渐传来鸟鸣和人声。

安安感觉被打扰了，整个崽在床上乱动，最后还是遵循本心，往妈妈温暖的怀里挤了过去。

但是窗外的声音逐渐变大，想要睡懒觉的安安只能不情不愿的睁开眼睛。

这才发现，妈妈早就醒了，安安往上蹭了蹭，吧唧一口亲在了妈妈脸上。

“妈妈，早上好~”小猫黏黏糊糊的爱意，一大早就强制糊到了妈妈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