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玉身形单薄,看起来随时会被冬日狂风刮跑。没记错的话,他身上那件长款收腰风衣,就是茶楼那天穿的,秋季尚显清冷,十二月的天里简直是不知死活。
齐妙再往前回忆,两人间的狭小宿舍没有衣柜,为数不多的两三件西装外套就挂在晾衣架上,有的已经洗得明显褪色。
她想起今天上午新鲜出炉的,同事撰稿的标题《寒潮来袭,转发给冬季出门不戴帽子的朋友》,她们局里从上到下养生得无比统一,枸杞泡水保温杯,帽子围巾手套三件套,一个赛一个裹得像企鹅。
齐妙挺佩服,这人穿着库库灌风的薄外套,居然还能挺拔如竹,都不带打寒颤的,她光是远远一瞧就觉得美丽冻人,替他抖上一抖。
她快步走近,季玉比她更快,几乎飞奔而来,衣摆飘扬,笑容洋溢,灿烂得如同烈阳。
嗯,是没恢复好的烈阳,跌跌撞撞,差点儿一头栽倒。齐妙立在原地,伸手扶住他的腰,季玉腼腆地笑笑,害羞得染上绯红。
与沉浸少女漫情节的傻瓜不同,齐妙刚见面就一本正经地吓唬人:“寒潮来袭,冬天不戴帽子出门,脑袋会被冻炸出血喔。”
季玉果然瞪大双眼,面露难色,同样语出惊人:“……大概多久呢?我不要在齐小姐面前出丑。”
“……这明显不是出丑的问题吧。”齐妙说着,一圈圈卸下羊毛围巾,她里面还有一层高领毛衣,有没有围巾其实无所谓。
又长又宽又厚实的围巾,尺寸几乎可以当披肩,保暖效果非常好。
齐妙随手整理一番,抓住两边,抬眼伸手,意思明显,结果季玉只是低下脑袋,眨巴着眼睛看她。他习惯性躬背弯腰,低垂脑袋,与她平视,或仰视她。
倒省得齐妙踮脚,她直接利落地把人套过来,一圈一圈围上围巾,不松不紧,羊毛材质也不会扎脖子。
季玉缩了缩脑袋,满脸不知所措,语言系统紊乱:“……齐齐齐小姐,我我我……”
齐妙不管他结结巴巴的,甚至现在已经有些习以为常他动不动脸红害羞。她忙着收尾,摸了摸围巾两端,给他演示:“你看,风大的时候,这样挡耳朵,还能护住脑袋。”
“嗯嗯,嗯嗯,谢谢齐小姐,之后我会清洗干净再还的。”他按她教的认真照做,寻求肯定般望向齐妙。
“不用还……”
没等齐妙说完,陌生的女人声音闯入。
“我说我的宝贝儿子去哪儿了,原来是有了女人忘了娘啊。”
齐妙的记性不错,一眼认出她是季玉的母亲,当然对方出众的相貌的确辨识度很高。她似乎偏爱红色,张扬的红唇和红裙,红如丹蔻的指甲,衬得她妩媚生艳,风情万种。
与茶楼那天同样的一红一黑,齐妙却敏锐地发现,季玉母亲身上这条长裙和上次的款式不同,单从衣料剪裁来看就价格不低。
“小玉,听说你不在酒吧卖酒了?那怎么行,唱歌又赚不了多少钱……”
母亲的戏码季玉很清楚,他不想浪费时间,径直挡在齐妙身前:“妈,你为什么会在这?”
“妈妈又不会吃人,你这么紧张干嘛呀?”姚雪盈盈一笑走上前,长指甲漫不经心地划过季玉的脸颊:“好久不见宝贝,当然是想你了呀,小优那个乖孩子说你现在白天都在这里的便利店打工呢。”
她既然知道季玉工作的酒吧,随便打听一下,自然能知晓他们的住所。小优淳朴,脑子里不懂什么弯弯绕绕,只知道她是季玉的母亲,不管母子关系如何,他都一五一十地交代给姚雪。
“我看呐,便利店的工作是幌子吧?”尖锐的指甲越陷越深,姚雪眉目上挑,美眸转向被季玉护得严严实实的姑娘,玩味地调侃:“这位是包养你的有钱小姐,还是玩弄你的坏女人?”
季玉越小心护着不让看,姚雪便越是要看。意外的是儿子在前,护得跟老鹰捉小鸡里的母鸡似的紧,那姑娘却慢慢悠悠自己走出来,到一旁长椅上安然坐下。
即便对上她的眼睛,对方也丝毫不慌不乱不躲闪,冷淡得仿佛目空一切,更准确来说像眼前压根没她这人一样。
她当这姑娘是何等娇俏美人,没想到看上去实在太过寡淡平凡,别说与她相比,就是放人群里擦肩而过,她都不会多看一眼。她这蠢儿子,被如此普通的女孩迷得神魂颠倒,还不如那什么乡下来的小优。
季玉全然不知电光火石之间的交锋,他的脸色霎时冷下来,愤然道:“妈!你怎么能随口造谣?齐小姐是非常善良的好人,平时乐于助人而已。请您放尊重些,不要曲解和污蔑,快向齐小姐道歉!”
“宝贝,你这样说妈妈,妈妈好伤心。”姚雪蹙起眉头,佯装要落泪,抬手勾了勾围巾:“随口造谣?你护着她,人家却根本不领情,也不在乎你分毫,舒舒服服地坐那儿呢!如果不是这个坏女人把你迷得晕头转向,你怎么忍心指责妈妈呢?你还年轻,别被她骗了!这条围巾,很贵吧……”
“别碰我!”担心围巾被她的指甲勾扯,季玉猛地后退,急声喊道:“齐小姐不是坏女人!错就是错,你必须向她道歉,否则从此以后,我不会再给你钱。”
母亲的所有,巧言令色、威逼利诱还是糖衣炮弹,不过都是为了找他要钱。
得知齐妙早早坐下后,季玉反而松一口气,脱下外套就要递给她当坐垫:“齐小姐冷不冷?我这里很快就好,我们马上去……”
姚雪万万没想到季玉居然拿此威胁她,就为了让她向一个晚辈道歉!而且这不值钱的丢人儿子还上赶着热脸贴冷屁股!
她当即翻了脸,眼冒火光,指着他鼻子骂混蛋骂畜生,骂到最后见那坏女人啪啪啪地几下拍打已经脱掉外套的季玉,怒极反笑:“看见了吧?这就是你做舔狗的下场!除了妈妈外,根本不会有人爱你……”
然而,舔狗儿子什么都没听进去,反而笑靥如花,浑身上下充溢着一种应该称之为幸福的味道。
姚雪定睛一看,原来那坏女人在往季玉身上贴暖宝宝,不要钱似的到处贴,还教训他不要总是随便脱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