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小姐,你先吃饭吧。”
齐妙问:“嗯,你吃过了吗?”
季玉恍然:“啊,我忘记了。”
小时候父母经常不见踪影,放他独自看家,因此吃饭时间也不固定。偶尔倒霉的几次,他们不小心忘记家里还有一个小孩的存在,季玉就得闭眼睡觉,来忽略饿得咕噜直叫的肚子。
家里没什么钱,幸运的时候冰箱里能翻出点儿菜叶,他那时个子太矮小,踩着摇晃的矮脚凳才够得着。他从记忆里搜刮出为数不多的几次爸爸做饭的样子,尝试下厨,却差点儿把自己下了油锅,差点儿引发火灾,最后堪堪用湿抹布扑灭。
那之后,父母外出,就把他锁在房间里,直到爸爸离开,妈妈也不再管他。
他已经二十岁了,挨过十五六岁的疯狂生长期,长久以来的习惯,导致他如今很少会有明显的饿感。和饥饿一样,胃痛忍忍也就过去了。
齐妙定定地多看了他一会儿,眼底深邃:“……你不会只做了我一个人份的吧?”
季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是,是的。”
齐妙指挥道:“我吃不了这么多,你下楼拿碗过来分一分吧。”
和齐小姐一起用餐,是一件非常愉快、非常荣幸的事情。而且,而且还是自己亲手做的诶,又被齐小姐称赞了,超级满足、超级有成就感!
正式补习前,齐妙给他一份模拟卷测试水平。这傻小子满口“好好好”答应下来,结果一写题就思想抛锚,压低脑袋,三番五次偷瞄她,瞄着瞄着就脸通红,连带着耳朵都红温,整个小动作不断。
“那我回避?”齐妙板着脸,作势起身。
“不要!”季玉立马急了,窜地站起,撞得棚内吊灯乱晃。他一手拽住吊绳扶稳,一手奋笔疾书,没多久就举起白纸黑字的保证书:“我不看齐小姐了,写完题之前,绝对不看了,我保证!”
“嗯,继续写吧。”
季玉说到做到,再没抬起脑袋过,专注地盯着卷面,认真解答。
这套模拟卷是齐妙搜集整合而成的,整体难度偏大,方便查漏补缺。季玉比她想象中勤奋,牢记所有教科书上一板一眼的公式和解题思路,只是举一反三和简化过程方面薄弱了些,因此做得费时不顺手。
时间一到,齐妙收卷,批改的过程中,心里逐渐形成了一个初步的教学规划。季玉在旁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学校、老师、同学慢慢变为久远的名词和支离破碎的回忆片段,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过等待成绩的紧张时刻了。
齐妙知道他连头发丝都跟着紧张,怕人不小心给自己憋死,边继续手头上的批改工作,边缓和气氛道:“那盒里是你亲手做的冰糖葫芦吗?”
一共五小串,每根都不一样。有串山楂的,草莓的,什锦水果的,有加糯米和芋泥的,色泽透亮,颗颗饱满。
这时,季玉才舒口气,点点头:“是的。小优说最近流行奶皮子糖葫芦,吃过的人都说好。早上来不及排队了,也没找到哪里有卖奶皮子的,网购的还要些时间,就先做了点儿别的……”
“我是按照网上教程做的,不知道味道怎么样,齐小姐喜不喜欢……”
右手拿红笔,左手拿起一根葫芦串,齐妙咬得嘎嘣响:“……嗯,好吃。”
说实话,她对甜的东西没多大兴趣,尤其这种裹满糖稀,脆得像玻璃,咬起来咔咔掉渣,甜得发齁又酸得发涩的。
但不可否认的是,任何怀抱真心、亲手烹饪的食物都有种不一样的味道。更何况,任谁被一双亮闪闪的大眼睛充满期待地望着,都不可能忍心说出伤人的话来。
季玉欢呼雀跃,头顶上的呆毛微微翘起:“齐小姐喜欢……太好啦!”
齐妙浅笑,顺手压下那撮呆毛,抚平,摸了摸:“回归正题,讲卷子前,我先带着你梳理一遍所有考试题型,包括常考的,和一些创新的偏题难题……”
下午的时间悄然流逝,季玉的领悟力不错,大多数题目一点就通,少数的难题多讲几遍也能理解。齐妙不禁想,如果他读完高中,顺利参加高考,应该会取得满意的成绩吧。所以,他为什么选择中途退学呢?是家庭原因,还是出于身体考虑,或是心理因素?
齐妙没有唐突地开口问,她总觉得,有关季玉身上的谜题,终有一天,她会知晓,并且尽数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