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镜头里的他靠在床头，训练服还没换下，额前的碎发微微汗湿。

夏葵看着屏幕右上角显示的时间——那边应该是晚上十一点，正好是他结束训练准备休息的时候。

"没打扰你吧？"她小声问道，手指无意识地继续挠着小黄的下巴。橘猫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把肚皮露了出来。

"没有，你掐着这个时间点怎么会打扰我。"夏明川的声音透过手机传来，带着一贯的温柔。

夏葵将摄像头转向蜷缩在猫窝里的橘猫，橘黄色的毛发在暖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哥，你看，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只小黄。"她的指尖轻轻抚过猫咪的背脊，惹得小家伙舒服踩起了奶。

"还挺可爱。"屏幕那头的夏明川嘴角微扬。

他太了解妹妹了，这欲言又止的模样明显是有心事。但他不急着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给她整理思绪的时间。

"哥哥..."夏葵咬了咬下唇，"打职业...累吗？"

这个问题让夏明川挑了挑眉。

电竞选手的辛苦，他这个哥哥可没少在她面前抱怨。此刻听她这么问，倒有些意外。

"当然累啊。"他顺手拿过床头的平板，展示自己针对对手做的分析，俱乐部宿舍里的冷白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浅浅阴影，"不过——"话音一转，他的眼睛亮了起来，"站在领奖台上的那一刻，什么都值得了。"

手机屏幕里，夏葵的睫毛轻轻颤动，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片刻沉默后，她突然将摄像头转回自己。少女琥珀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哥哥，我决定去打职业了。"

"意料之中。"夏明川笑了，眼角泛起熟悉的纹路，"你是我一手带大的，骨子里流着和我一样的血。你的野心，我比谁都清楚。"他调整了下耳机位置，"所以，准备去哪支队伍？"

夏葵没有立即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小黄柔软的身体，跟夏明川紧张时的小动作一模一样。

"哥哥，你还记得Miya吗？"

"那个你在排位认识的中国留学生？"夏明川回忆道，"操作很一般。"

"嗯。"夏葵点点头，"她回国后收购了EG战队的部分股份，现在要组建女子战队，全权交给她负责。"她的声音渐渐轻快起来，"她邀请了我，还说...我可以自己挑选队友。"

夏明川看着妹妹眼中跃动的光彩，仿佛看到当年那个缠着他要打职业的倔强小女孩。"那你在犹豫什么？"他故意拖长音调，"Summer，你回中国前最后一次和我solo，可是赢了我的。"

夏葵摇摇头，指尖在猫咪柔软的肚皮上画着圈："爹地妈咪那边..."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嗯？"夏明川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打职业已经这么忙，都没时间陪他们..."夏葵抬起头，眼中带着少见的忧虑，"如果我也..."

"Honey，"夏明川忍不住笑出声，"相信我，他们巴不得多点二人世界的时间。而且，你与其担心这个，不如担心他们会因为不忍心你太辛苦而反对。"见妹妹瞪圆了眼睛，他赶紧正色道："他们会支持你的。去年圣诞节，爸不是还偷偷问我你什么时候正式出道吗？"

夏葵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轻轻"嗯"了一声："他们今天下午就回来了，我打算和他们谈谈。"

结束了这个话题，夏葵歪着头关心哥哥："你最近的比赛怎么样？"

"手感火热。"夏明川做了个开枪的手势，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进决赛应该没问题。"

"自大狂。"夏葵撇撇嘴，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她知道哥哥从不说大话，这份自信源于绝对的实力。

"老规矩，你要是进决赛，我有空就去现场给你加油。"

"遵命，大小姐。"夏明川夸张地行了个礼，"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两人又聊了些琐事，直到夏葵发现哥哥眼下淡淡的青黑，"快去洗澡！"她板起脸，"再熬夜我就去告状了。"

"好好好，这就去。"夏明川再依依不舍，也还是举手投降，主动挂断了视频。

厨房的灯光恰在此时亮起。

夏葵小跑过去，“王姨，我来帮你打下手！”她的声音轻快得像卸下了什么重担。

-

午后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在夏葵的床上，闹钟响起时，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和哥哥时差的原因她起得太早，特意在午餐后补了个觉，为了能精神满满地接机。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母亲发来的消息："宝贝，我们真的可以自己打车回去的。"夏葵嘴角扬起一抹微笑，迅速回复："已经在路上了。"

机场到达大厅人头攒动，夏葵踮起脚尖在人群中搜寻熟悉的身影。当看到推着行李车的父母走出通道时，她忍不住跳起来挥手："爹地！妈咪！"

秋月白一袭淡蓝色连衣裙，看到女儿后眼睛一亮，直接丢下身旁的理查德，小跑过来一把抱住夏葵："想死你了，宝贝！"她身上还带着大西北阳光的气息，发丝间隐约有青草的清香。

"我也想你，妈咪。玩得开心吗？"夏葵埋在母亲肩头深吸一口气，那是家的味道。

此时父亲也跟了上来，欧洲人白皙的皮肤经历长时间旅行也毫无变化："她玩得乐不思蜀，要不是我提醒她女儿在家等着，她还想多待一周呢。"理查德笑着揉了揉夏葵的头发，眼里满是宠溺。

傍晚时分，王姨已经准备好了一桌丰盛的晚餐。餐厅里飘散着令人垂涎的香气——为夏葵准备的麻辣水煮鱼和夫妻肺片，给秋月白的糖醋小排和腌笃鲜，还有理查德习惯的牛排配红酒酱。

水晶吊灯下，餐具闪烁着温暖的光芒。

"王姨今天真是下功夫了。"夏葵帮忙摆放餐具时说。王姨笑着擦了擦手："一家人难得一起在家吃饭，夫人老爷又刚回来，接风宴当然要做些好的。"

家里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餐桌上，父母在分享旅行中的见闻，讲述了他们在一望无际的戈壁滩中看大西北璀璨的星空，篝火旁噼里啪啦的火星掺杂着偶尔传来的狼嚎声，在祁连山脚骑马飞驰，第一次尝试酥油茶和牦牛奶，还有混合着孜然辛香、最地道的烤羊肉串。

夏葵听得入迷，不时发出惊叹。

"那你们下次旅游一定要带上我！"夏葵转头对父母说，眼睛里闪烁着期待。

"正好，你哥在澳洲的比赛快开始了。他以往每次在这个赛事都止步四强，这次不管能不能进决赛，我们都去玩一圈！南半球的城市我们还没去玩过呢。"理查德提议道。

秋月白一边吃菜一边点点头："这个主意不错，我们先看比赛，然后去黄金海岸，还可以潜水。"

话题正好说到比赛，夏葵放下筷子，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碗沿。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爹地，妈咪，我有件事想和你们商量。"

理查德正切着牛排，头也没抬："嗯？"

"我想...去打职业。"夏葵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好啊。"理查德的反应平静得就像夏葵只是说要去看场电影。

秋月白的反应则截然相反，她猛地放下筷子，眼睛亮了起来："宝贝！你终于决定要去了吗！"

夏葵愣住了，她设想过各种可能的反应——担忧、反对、需要长时间说服...唯独没有预料到如此爽快的支持，显得今天早上向哥哥诉说的自己，像个小丑。

她的表情一定很滑稽，因为父亲忍不住笑了出来。

理查德放下刀叉，银器与瓷盘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想好去哪个队伍了吗？要不要爹地帮忙？"他的语气就像在问是否需要帮忙联系补习老师一样平常。

秋月白已经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要不要搬出你哥的名头？他在电竞圈人脉广，不用白不用。"她划动着屏幕，似乎准备立刻联系儿子。

夏葵连忙摇头，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摆动："不，不行。打职业不能走后门。"她的脸颊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

"咱们只是给有实力的你一个机会，用不用还得看人家。"秋月白不以为然地说，手指还在屏幕上快速敲打着。

理查德啜了一口红酒，点头附和妻子："这叫合理利用可使用的自我资源。"

夏葵咬了咬下唇，把自己的计划又重复了一遍。

“今年的比赛是赶不上了，所以学校那边我还是要去了，如果一切按计划顺利进行，我到时候再休学。”

"我想靠自己的实力，一步步证明自己。"她的声音越来越坚定，"我要像哥哥当年那样，打所有人的脸。"

马修·兰利，14岁天才之名响彻欧洲，却迟迟没有登上赛场，所有人都觉得这个所谓的天才适应不了赛场，迟早泯然众人矣，可谁也没想到，他17岁第一次登场，仅用两年就成为大满贯选手。

他曾说过：“电竞选手的职业生涯就像流星，而我，注定成为那颗恒星。”

餐厅突然安静下来，王姨端上来的甜点散发着淡淡的橙子香，这是夏葵爱吃的。

理查德和秋月白交换了一个眼神，那里面包含着太多夏葵读不懂的情绪——骄傲？担忧？还是单纯的感动？

最后是理查德打破了沉默。

他举起酒杯，深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闪烁着宝石般的光泽："为我们的女儿干杯。为了她的梦想，也为了她的骨气。"

秋月白的眼睛有些湿润，她也举起杯子："我早就知道，你和你哥哥一样倔。"她的声音里满是宠溺，"但这就是为什么我以你们为傲。"

三只杯子在空中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夏葵感到一股暖流从心底涌出，她知道，无论前路多么艰难，身后永远有这样坚实的后盾。

窗外，夜幕已经完全降临，但屋内的灯光却格外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