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公主正等着惠妃一拨拨派人来哄自己,她还是小孩子心性,受了委屈必得发作,找足场子才行。
听见外头脚步声,忙蒙上被子装睡。
阮随云还有闲工夫同宫女们唠嗑,从春夏秋冬聊到一日三餐,三公主都快闷死了,这屋里本就暖和,还放了好几个炭盆,真真跟火炉似的。
待要透透气,阮随云却推门进来了,三公主只好继续闭目假寐。
阮随云却不喊她,而是饶有兴致打量屋内陈设,又把妆台上的首饰拿起来一样细瞧,还放在胸口比划——很像要顺手牵羊。
三公主一阵风似的起来,劈手夺过搂在怀里,警惕万分看着对面,“你别动,这是我的东西!”
阮随云笑眯眯的,“原来你没睡着啊。”
三公主方意识到中计,也不装了,态度冷淡道:“你来干什么?”
“若是来劝我过去的,就省点力气吧。”
阮随云好整以暇,“我没那么清闲,又碍不着我什么事,丢脸的是你自己罢了。”
三公主哼了一声,见对面眉眼弯弯,愈添气恼,“你笑什么?”
阮随云莞尔,“我笑公主稚气未脱,还以为跟小时候一样,跺一跺脚、撒个娇儿就有无数人来哄你?你现在已经是大姑娘了,听说连亲事都定了吧?”
三公主骄傲地把脸一甩,“不劳你费心。”
惠妃给她定了今科探花,她自己也去瞧过,真真一表人才,如芝兰玉树——听说殿试都是取最俊秀的那个为探花,可见名下无虚。
阮随云闲闲摆弄十根春葱似的指甲,“只是定亲而已,莫忘了还有三年孝期,什么都是有可能的。”
三公主恨不得撕烂她那张乌鸦嘴,真晦气!
阮随云道:“你觉得我在危言耸听?皇后丧仪这等大事,你身为女儿却不肯出席,动不动甩脸使性子,那位探花郎听见该怎么想?要知道,本朝以孝治天下。”
三公主脸色渐渐变了,她知道自己脾气不够稳重,或许也不够讨男人喜欢,可她毕竟是金枝玉叶,娶她过去便不能不好生待她,可她忘了定亲不是拜堂,万一横生枝节呢——先前祝家不就是前车之鉴?
阮随云知她听进去了,干脆再添一把猛火,“当然,肯认皇后娘娘为母的多的是,不缺你一个女儿,你不在,四公主会替你将事情办好,只不过,到时大家记住的就只有这位四殿下了——说不定那位探花郎也觉得新人更胜旧人呢。”
区区一个探花能跟皇室联姻已是荣幸,哪有挑三拣四的权力,可三公主被刺激得怒火中烧,哪还有半点理智。
其实她也不过见色起意,并未对人家多么钟情,可若真让四公主嘲笑,甚至抢去亲事,她还不如死了的好!
三公主立刻吩咐侍女进来为她更衣。
侍女们都对阮王妃刮目相看,还是她有办法,三言两语就把公主哄好了。
想到要见惠妃,三公主又犹豫起来,噘着嘴,眼看着要掉金豆子——母妃也太忍心,差点打得她皮开肉绽,她绝不轻易原谅!
阮随云娴熟地将一张手帕按在三公主脸上,免得她真个涕泗横流,“你觉得娘娘心狠手辣,我倒觉得娘娘手下留情,真要往死里打,哪用得着亲自动手,直接传廷杖就是了。”
这也算宫里不成文的秘密,鞭子只是看着骇人,其实都是些皮外伤,敷点金疮药就没事了,不像木棍,看似平平无奇,可棍棍触及筋骨,非死即残。
惠妃真狠心的时候有,可对儿女真是没话说。
三公主听得入神,竟忘了抽泣,等回过神来,靴袜都穿好了,侍女们还给她灌了个汤婆子。
这下不去也不行。
阮随云扶她起身,悄悄道:“你知道四公主为何与你为难吗?”
三公主摇头,她跟四妹虽然互不对付,但也甚少使绊子——当然,照她看,四妹只是喜欢装好人罢了。
这次的确意外。
阮随云道:“她也只是帮她娘出气罢了。”
丽妃这几日老是无故来迟,惠妃自不会轻轻放过,经常当着面就骂个狗血淋头,四公主耳闻目睹自然气愤。
阮随云道:“我看丽妃娘娘倒不像是装的,是真生病了,前儿还专门传召王太医呢,对了,这王太医是精通妇人科的。”
侍女们都机伶地竖起耳朵,丽妃一向身强体健,又脾气促狭,老爱嘲笑旁的嫔妃装病争宠,自个儿怎么也来这一套?难不成……是真有了?
难怪四公主如此大胆,宫中本就皇嗣稀薄,她再添个弟弟,不就更有底气了么?
可惜阮王妃没继续说下去,叫人好生心痒。
阮随云点到即止,话说得半吐半露是最惹人疑猜的,就算三公主年轻不懂,这些嘴碎的宫娥也会将流言传到惠妃耳里。
她当然不确定丽妃是否真正有孕,不过能激得惠妃失态就够了,皇后之位可没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