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对她说,是怕她难产伤身,但韩氏却觉得丈夫是遭童年阴影连累,毕竟他小时候被父皇疑心过血统嘛,难免耿耿于怀。
可韩氏很想有个自己的孩子,每每回娘家,看到嫂子们一个个儿女绕膝,欢笑声不绝,她心里都酸酸的,何况父母还总会问起,这种事怎么好明说嘛!
她决定下回一定要说服大殿下不戴那玩意儿,再不然,就悄悄戳个洞好了,她就不信这样还能拦住受孕。
阮随云听得津津有味,顺便感慨大嫂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生孩子有什么好,除了让女人长相变丑身材变差,还有可能送掉性命,而且,光有孩子也不能保证夫君不变心,静嫔倒是一举得男呢,景朔帝还不是说丢也给丢开了。
可见这等事全凭良心。
正要问问那东西是从哪买的,却见一辆翠幄青绸车静悄悄停在粥棚门前。
看到车上下来的那人,韩氏脸上老不自在。
她知道崔凤芝想说什么,可这等大事,妇人怎好插手嘛!
崔凤芝不要侍女搀扶,只系着一件斗篷,深一脚浅一脚在雪地里走着——要不是太多人看,只怕她会膝行过来。
饶是这般,等到跟前,崔凤芝斗篷上已沾满了雪,双颊也冻得红通通的,呵气成冰。
韩氏到底不忍,亲自给她灌了个汤婆子让她捂着,又把风炉抬到跟前来,好让她暖暖手脚。
崔凤芝不肯接,双眼露出恳切与乞怜的目光。
阮随云道:“是惠妃娘娘让你来找我们吗?”
不要脸的,磋磨儿媳妇她算第一个。
崔凤芝摇头,“我自己想来。”
她从出嫁前受的教导便是如此,夫为妻纲,一个女子没了丈夫还有什么活路?即便惠妃不提,她也会尽力为赵恪奔走。
阮随云无法理解,依她看,崔凤芝没了丈夫还更舒坦些,以前赵恪在时,也不曾给她施舍过好脸色,换成是她,巴不得景朔帝关赵恪一辈子,多清净啊。
韩氏本来想回绝的,可见崔凤芝不辞风雪而来,早就心软来。
她以目示意阮随云,要不,就一起去向皇帝说说情?法不责众,想来顶多也就几句申斥。
若皇帝肯开恩将三皇子放出来就更好了。
阮随云却不想淌这趟浑水,况她跟韩氏的分量都太轻了,一个刚嫁进来没多久,一个本就活得像隐形人。
但她还是给崔氏指条明路,“你何不求皇后娘娘?”
“皇后?”崔凤芝有点讶异,“娘娘还在卧病呢。”
事实上她连阖宫嫔妃都找过了,就是没敢叨扰椒房殿,生怕耽误皇后静养。
而且皇后情形实在不妙,本就油尽灯枯,又被时疫一折腾,愈发摇摇欲坠。
阮随云道:“能说得上话的只有皇后娘娘。”
别看景朔帝今天爱这个明天疼那个,他老人家心里自有杆秤,宠妃始终是宠妃,皇后的位置无可替代,到底是相伴数十年的发妻,他对曹皇后的尊重是一以贯之的。
而且,曹皇后是真的快死了,这种时候的要求一般很难拒绝。
崔凤芝咬着嘴唇,“可皇后与惠妃娘娘无甚交情……”
阮随云摊手,“所以得你去说嘛。”
毕竟惠妃借故躲懒的那些日子,都是崔凤芝陪在皇后榻边侍疾,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她都能豁出脸来求妯娌们了,不见得在皇后那儿倒要扮矜持。
说起来,曹皇后才是正经婆母呢,惠妃不过是庶子姨娘。
等崔凤芝离开,韩氏便叹道:“希望皇后娘娘帮得上忙。”
她们这算不算甩掉了一块烫手山芋?
阮随云从不怀疑曹皇后的能耐,她也不觉得景朔帝多么狠心——说不定他老人家自个儿都后悔了哩,奈何先前话说得太绝,没人敢给他递台阶。
曹皇后乃是所有皇子的嫡母,这个顺水人情相信她会愿意做的。
当然,也得看崔凤芝能卑微到何种程度。
阮随云轻哂,倘惠妃还有点良心,从此就该善待这位好儿媳,毕竟天底下肯任她搓圆搓扁的傻子不多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