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阮随云天性缺乏风花雪月的意识，更不懂调情为何物，只诚实道：“灌个汤婆子不是更方便吗？”

他手再暖，捂半天也未见得能捂热。

赵睢：……

有点像媚眼抛给瞎子看。

幸好阮随云这时回过味来，俏生生道：“汤婆子太烫，还是这里舒服。”

反而握得更紧些。

赵睢心里熨帖多了，虽然觉得有点像哄小孩儿，不过男人有时候也得哄嘛。

经过城东时，那里格外嘈杂，道士们也不念经了，反而扎手扎脚，像是在跟人吵架——虽说人多力量大，可这些方外之人不问世俗，一个个拙口笨腮，涨红了脸也没理论出个究竟。

赵睢要下去瞧瞧，阮随云道：“算了，何必多事。”

凡是关乎三皇子的她一点都不想掺和，只要不是闹出人命官司，何况赵恪有个那么能干的娘，什么事摆不平？

回去后泡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又蓄意温存一番，阮随云如鱼得水。

对于这件事，一开始她只是虚应差事，后来念及两人身份差距，不免曲意逢迎，如今随着赵睢一步步退让，她则渐渐占据主动。

甚至于她觉得这才是周公之礼的奥义，由女子主导，可以更好地控制力道与分寸，而非一味疼楚，所谓阴阳调和，最重要的不就是调和么？

赵睢从不关心兄弟们的房帷事，对于阮随云每每喜欢骑在他身上并没觉得多么异样，只感新奇。

幸好静嫔不跟儿子探讨这些，否则也是要生气的，她们那儿的女子再泼辣些也不过天天骑马，她倒好，专门骑人。

阮随云未料到自己竟一语成谶，赵恪办的道场竟真出了命案。

事情是这样的，水陆道场要做足七七四十九天，一开始大伙儿还挺有热情，护军和打下手的沙弥们也会耐心搜集因疫病而死的流民，集中到一处烧化，再诵经超度，可随着瘟疫得以控制，涌入的流民越来越少，那架势便不够看了，后来便不管是病死还是冻死饿死，直接一抬完事，护军们亦是肉体凡胎，生怕染上脏病么。

也是合该赵恪倒霉，那日忘了前来检视，护军们遂更加敷衍，也没细看，竟把个饿晕过去的小姑娘跟尸体一起烧化了，她哥哥听见消息就跟疯了一般，赤手空拳就要扒开柴堆，抱着个焦炭似的尸身就嚎啕大哭。

在场的人闻到那股皮肉烧糊的焦香味，都快吐了。

静嫔说起来都抹泪，“听说他兄妹二人孤身流落至此，爹娘早就没了，就剩他俩相依为命，如今可……”

做哥哥的也倒霉，一张俊脸烧毁大半，身上也满是创口，听说衣裳都粘在皮肉上了，撕都撕不掉，想想都疼。

阮随云对此有些存疑，真是那样深厚的感情，倒舍得抛下无人照顾的妹妹去领粥？天寒地冻，怎么也该找个地方安置下来。

况且，饿晕的人半点意识都没有？放到柴火堆里都不知道叫唤？

——也可能没力气发出声音了吧。

无论真假，三皇子这回都遇上大麻烦，静嫔一面庆幸自家儿子识相，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一面又觉得这善事也不是好做的。

“要不粥棚也别开了吧，缓几天再说。”

阮随云劝道：“娘，这施粥怎好半途而废？况也不止咱们一家，大嫂她们也在帮忙呢。”

当然也不是说粥棚就没有闹事的可能，因噎废食不可取，往后多小心留意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