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得以开府封王,韩氏也觉得是沾人家的光,故此怎么都得表示一下才行。
她确信自己没有看错,静嫔娘娘秉性疏阔,从来不过问朝政,偏偏自从儿媳妇进门后屡屡冒出惊人之举,背后是谁在推手,显而易见了。
阮随云自不肯承认,枪打出头鸟,这个道理她还是懂得的。
韩氏也不说破,如今离了那暗无天日的地方,她可谓大大开怀,旁人怎么样都与她不相干了——住宫里时,御膳房送的饭菜都得验了再验,唯恐被人下毒,睡梦里也不安心,她实在过怕了。
说回正题,这回她送给阮随云的是一床百子千孙鸳鸯被,上头的图样乃她一针一线亲手织就,精美无比。
阮随云不想让大嫂觉着欠人情,遂命小荷收下,又看着韩氏道:“你后悔吗?”
问的自是嫁给大皇子后不后悔。
韩氏抿唇一笑,“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当初赐婚圣旨下来,韩家如遭雷击,连老太爷都气得绝食,她更是觉得此生毁了,嫁给一个被陛下疑心血统的皇子,能有什么指望?
可是,大皇子待她不错,慢慢的,她也对他有所改观。
阮随云难以相信,大皇子那么个臭脾气,硬得像茅坑里的石头,就连伺候他的侍人也没一个夸他好的。
韩氏道:“这世上,百样米养百样人,有人外热内冷,有人外冷内热,大殿下是面冷心热。”
一开始她也觉得大殿下是个难伺候的,总是战战兢兢,可后来每每外出,回头都会有热腾腾的饭菜等着她,净室里放好了洗澡水,她血气羸弱,足部时常冰冷,他便先她一步上炕,提前为她温被,凡此种种,如何能不动容?
所以,不管大殿下以后会落得何种下场,她都将一直陪伴他,矢志不渝。
阮随云有点惆怅,又不禁想起双亲来,莫非阮余文私下待昭霞公主也是这般?否则,难以理解母亲对他死心塌地。
情之一字,着实误人。
她在这发怔,赵睢端着碗已经结成冻的鲜鱼羹出现,相处这些天,他大致摸清楚妻子喜好,阮随云生着猫舌头,分明爱吃鱼,却最怕刚出锅的滚烫汤汁,反而喜欢冷却后的透明胶质——在翠微居,这些都是下人的剩饭剩菜。
怕是母亲看见都要怪他小气,这样薄待妻室。
好在搬出来就不怕絮叨了。
见阮随云迟迟不动,赵睢干脆道:“张嘴。”
就这么将晶莹剔透的鲜美鱼冻一勺勺喂给她——自然是剔除了鱼刺的,只剩净肉。
等阮随云回神,大半碗已经下肚。
赵睢拿帕子帮她揩拭嘴角,“够了吗?不够再盛。”
阮随云:……
合理怀疑六殿下把她当女儿疼爱了。
她要的是夫妻伉俪不是父女情深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