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随云没作答,她脸上的表情说明一切。
倘不是嫁了个称心如意的丈夫,焉能过得这般轻松自在?
崔凤芝叹息,她本以为自己生下来就高人一等,自然也只有嫁给云巅之上的夫君才配得上她,现在看来,世俗烟火也未尝不幸福。
可她仍得提醒阮随云一句,
“六殿下具胡人血脉,陛下不会立其为储的。”
旁人或许信了静嫔那番唱作俱佳,可她乃相府之后,政治嗅觉敏锐,这母子俩分明所图匪浅。
阮随云没正面回答,只道:“事在人为。”
她倒是没想多么长远,但若赵睢当真有意,她也不介意当个贤内助推他一把,就当长日漫漫找点事做,不好么?
崔凤芝又给晃着了,本是刺激对面不自量力,怎料阮随云浑然没当回事——她以为争储是游戏吗?
崔凤芝未再逗留,匆匆而去。
赵睢得知崔氏过来探视,便没好气,“她来作甚?”
阮随云笑吟吟道:“我这位三嫂可是天下第一等贤良人,特意求来好药,生怕我落了疤。”
赵睢岂会听不出来,立刻醋意大发,“不许收。”
再想不到三哥这般没皮没脸,拐着弯来示好。
更唯恐阮随云中了糖衣炮弹,一颗心摇摇欲坠。
阮随云故意道:“若真留下瘢痕呢?”
赵睢吻了吻她手肘,“我又不在乎。”
不忘睬他三哥一脚,“只有执着皮相之人,才会汲汲营营这些小事。”
言下之意,三皇子不过见色起意。
阮随云乐不可支。
中秋前夕,朝堂上的风波迎来收梢,景朔帝以自己正值盛年、不着急立储为由,驳回了崔相等人提议,但相党也并非毫无收获,因紧接着便是分封——诸皇子俱已成家,是时候开府封王了。
有爵跟无爵还是不同的,至少做起事来更名正言顺。
依本朝律例,皇子成年就该前往藩地,但景朔帝膝下子嗣本就不多,舍不得孩子们远离眼前,加之皇后病重,倘有个三长两短,霎时间赶不回来,故此先行开府别居,就藩之事择日再说。
静嫔先就松了口气,阿弥陀佛,她可不想孤零零守在京城——皇帝还没驾崩,她自然没法跟着儿子往封地去。
如今虽也要分开,好歹同在京城,想见面也颇容易。
可关于如何迁府,却给礼部出了个难题,圣旨下来得太突然,仓促间让人住哪去?
眼下只有两个方案,其一,责成工部动土,可王府规模宏大,非一年半载不能成事;其二,在旧址上加以修缮,现有雍王府跟睿王府空着,只消刷些新漆,将匾额一换即可。
后者当然便宜得多,可谁都知道雍王跟睿王乃叛臣贼党,陛下心头逆鳞,怎么肯沾染上晦气?
原以为诸皇子会想尽办法拖延,不成想大皇子倒是个爽快的,启禀过父皇便带着家小搬进雍王故居去了,如此磊落,可见对储位毫无野心。
有这个带头的,惠妃母子不免处境尴尬,赵恪自然不想住死过人的地方,想想都发憷,惠妃则觉着未来太子怎么也得住在东宫,王府又何必单造?
可这话不能对景朔帝讲,太昭然若揭。
母子俩不约而同想起孔融让梨的典故,已经让了大的,就再让让小的吧。
干脆把皮球踢给赵睢,看看他如何应对。
赵睢微微一笑,他并不是没地方住啊,这不还有公主府在么。
那是她的产业,阮随云白眼,“就不怕别人笑话你当赘婿?”
赵睢将头搁在她肩上,环抱住她,厚颜道:“有何不可?吃软饭我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