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你忘了?说好了要去铺子里看看,去晚了人头攒动,人家哪会理咱们。”说到生意春燕还是极认真的,主子吃肉奴才喝汤,她也好顺便捞点外快嘛。
是了这倒是正经,阮随云抖擞精神,看来回笼觉只好回来再睡。
她没对徐嬷嬷讲做生意的事,虽嬷嬷自个儿偷放印子钱,却总觉自家小姐超凡脱俗,不该与铜臭沾边。
阮随云又怎好让嬷嬷觉得她势欲熏心,虽她与春燕都认为徐嬷嬷这番做派颇可笑——家都败了,还守着清高作甚?
奈何那是嬷嬷唯一的坚持,她也只好听之任之。
早膳是寻常的粥汤面点,少见油腥,可见静嫔于养生之道亦颇有研究。
因不知要去多久,春燕悄悄往怀里塞了好几个巴掌大的馒头卷子,惹得徐嬷嬷连看她好几眼:这丫头的胸脯子几时这般鼓了,难道也到了思春的岁数?
饭后阮随云推称散步,拉着春燕出门,徐嬷嬷则忙着收拾公主遗物,顺道跟附近的民妇闲话唠嗑,尤其得打听附近菜市何在,姑娘爱吃的大黄鱼得赶早买才有,迟了就不新鲜了。
阮随云到底不像市井出身,况又带着个丫鬟,接连走了几家铺子,都把她当成来光顾的贵客,得知并不为做买卖,顿时兴致寥寥,女人家懂什么,何况还是个尚未出阁的年轻姑娘。
春燕很是愤愤,“狗眼看人低!”
阮随云倒觉正常,她一副生面孔,谈吐也不像有经验的样子,人家怀疑她也正常。
幸好最终有间慧妍斋愿意与之详谈,听完她对胭脂水粉的见解,那老板颇为兴趣,只好奇她从何处习来。
阮随云神态从容,“我母亲曾是宫中人。”
这也是事实,昭霞公主不就出自宫中?
看她模样,倒不似仆婢之流,莫非是哪位达官贵人的外宅?那老板并不觉忌讳,反倒多了抹轻松,真如此,倒更易拿捏了。
不过在利润的切割上两人却起了分歧,因阮随云咬死要拿三成。
贾老板气极反笑,这女子莫不是疯了,她自己分文不出,仅仅提供制法,哪来底气讨价还价。
等方子到手,即便自己将她一脚踢开,也无话可说。
阮随云却成竹在胸,“您大可以试试,我只有一句忠告,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贾老板:……她才多大年纪,就敢来倚老卖老?
莫非自己想错了,并非大户人家外室,而是哪个宫里的掌事嬷嬷?若真如此,倒是驻颜有术,又或者用那些胭脂水粉才有此奇效?
不免心中痒痒。
阮随云哪知对面脑洞大开,她只记得内务府的老太监提过,宫中所用脂粉香膏,都得用采自玉泉山的活水制备,换了井水就成暴殄天物了。
玉泉山乃皇家禁苑,寻常人不得靠近,纵得方子,也得有她提供的原料才成。
故此阮随云底气十足。
她满以为还得费一番唇舌,岂料贾老板倒像是被她震住了,很快答应下来,还给了她二十两银子为定金。
……算他识相。
春燕对这趟空手套白狼满意无比,欢欢喜喜道:“姑娘,咱们雇辆车回去吧。”
阮随云也有些累了,这趟出来脚心都磨出了水泡,可见自力更生实在辛苦,以前那些埋怨纯属无病呻吟——后宫就那么点地方,能费多少气力,心累甚于身累。
她顺手在街边雇了辆车,也没细问价钱,直接让拉回公主府去。
春燕揉着膝盖,絮絮同自家姑娘说笑,又夸赞皇城脚下多么便利,连赶车的都如此出色,如履平地似的,半点不觉颠簸。
一股细细的异样感从心底蔓延上来,阮随云蓦然惊觉,这车夫也太沉默、太驯顺了!
况且,他怎知道该往哪条路走?京城可不止一座公主府。
待要问问究竟,竹帘豁然被人掀开,一只苍劲有力的手狠狠掐住春燕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