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灼渊急的就快窜到屋顶上去。
陆霄连忙一把将他捞住,哭笑不得地补充道:“但不是现在。”
他将这只快要飞起来的小师弟按回身边,安抚地拍了拍对方的后背。林灼渊钻在他胳肢窝处不愿面对现实。
“小傻子,”陆霄被他这副模样逗乐了,嗓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你还能钻进去不成?”
怀里的人僵了一下,装死般一动不动。过了好半晌,才慢吞吞地把脑袋拔出来,额前的碎发都蹭得乱糟糟的。他垂着眼睫,声音有些发紧:“是……有一定要回去的、很重要的事吗?你还会回来吗?”
话问出口,他又觉得自己这问题太过孩子气,又抿住了唇。他心里不舍,可是他的大师兄是要回自己的家,他仅作为师弟,没有立场挽留。
陆霄没想到他会这么问,甚至贴心的把理由都给他找好了。
“不会立刻就回去的。”陆霄放缓了声音,轻易看出小师弟懂事下藏起来的不安。他注视着林灼渊微微睁大的眼睛,郑重地许下承诺:
“我还能陪你到一起参加完兽境秘境。我们会好好告别,然后再次相见。”
……
林灼渊当晚就做了梦。梦到陆霄背着行囊连夜回了家。然后林灼渊跑去找他,却怎么也出不了洛仙宗。
梦醒看到陆霄拿着一摞书站在自己的床前。
书的页数,比他的命都长。他一蹬腿——醒了。
他默默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咳咳,其实他也没有那么离不开大师兄。
大师兄拜拜~(不是)。
午后,林灼渊生无可恋地站在书桌前,一只手痛苦地捂住侧脸,试图从记忆深处打捞那些拗口的功法口诀。
“下一句。”陆霄闲适地坐在桌沿,指尖轻点书页。
“呃……气、气贯……贯……”林灼渊眼神飘忽,脚尖不自觉地蹭着地面。
就在这时,桌帘底下悄悄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
东凤不知何时溜了进来,此刻正趴在桌底,双手高高举着翻开的书页,嘴巴咧得老大,露出“快夸我聪明”的傻笑,精准地将答案展现在林灼渊眼前!
林灼渊眼角余光瞥见那救命的文字,心中一喜,正要照本宣科——
“气贯云门。”他流利地接上。
室内一片寂静。
陆霄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偏头。林灼渊僵硬地维持着捂脸的姿势,东凤在桌下屏住呼吸,连傻笑都凝固在脸上。
“唉。”
一声轻叹传来。陆霄抬手,修长的指节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额角隐约浮现一个清晰的十字青筋。
“你们俩,”他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平静,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是不是觉得我像个傻子?”
林灼渊:“!!!”
东凤:“!!!”
完蛋。
......
一月转瞬即逝,林灼渊总算将毕曦道人布置的功课囫囵吞枣般学了个大概。
兽境秘境也如约而至。
洛仙宗的众人将乘着南山驶来的巨岭艨艟,穿过星澜海,抵达兽境秘境。
毕曦道人难得不在山巅上吹雪。他背着双手,慢悠悠地踱步,目光从每一位整装待发的弟子脸上缓缓掠过,最后,在年纪最小的林灼渊面前停驻。
“这是你们第一次真正走出洛仙宗,不要害怕。”他摸了摸林灼渊的头,
“不要被重重岑岭挡住。修行之人,要去摸苍穹的最高点,去看大地的最末端。前人的故事不过明日黄花,如今,是时候执笔书写属于你们自己的传奇了。”
毕曦道人并不怎么管他们这几个内门弟子,大多数时候都只是扔几本适合他们的功法,然后跑去不知道有什么可看的山巅吹凉风。传道、授业、解惑的职责,几乎全落在了陆霄和白玉峰的东陈风肩上。
其实,他也曾动过念头,想亲手将林灼渊这最小的徒儿带在身边,悉心教导。可思虑再三,在某个再平常不过的雨天他又放弃了,全然把他扔给了陆霄。
但此刻,他竟真有了几分为人师表的模样。
“师尊教诲,弟子紧记于心。”几人郑重行礼。
毕曦道人就真的只是特意来叮嘱几句,再认真看他们一眼。
见过了,也就离开了。
林灼渊看着毕曦道人远去的佝偻背影,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曾问过陆霄:
“为什么师尊的封号会是‘道人’?不应该被尊称为‘毕曦仙尊’吗?”
那时陆霄脸上的神情,他当时不知该如何形容。只记得大师兄用温热的掌心揉了揉他的头,声音里带着些难以言喻的东西:“因为当年师尊受封时曾说,他此生注定无法成仙,终究只是一介凡人。索性,实在一点好。”
如今思及旧事,他忽然有些明白了。
即便是师尊这样历尽千帆之人,也有自己的憾事?在那寒冷刺骨的山巅,他凝望的,究竟是漫天风雪,还是……某个早已远去的故人身影?
他是不是,也不习惯离别……
“回神,”陆霄的声音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该出发了。”
林灼渊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嗯,我们出发吧。”
几人没犹豫,此时心里的迫不及待还是冲散了离开宗门的淡淡的忧心。
只是还没走出青玉山山门几步,几只传音纸鹤就齐刷刷飞到他们师门几人面前。
其中一只格外“胆大”的,甚至用尖尖的喙部轻轻啄了啄林灼渊的额头,随即在空中优雅地展开。
“嗨!交个朋友?”
字迹工整,字形圆润。信的结尾还画了一个圆溜溜的憨态可掬笑脸。
一看就知道是江佐年写的。
林灼渊已经近一个月没有看到江佐年了,这么一看还有点想念他。他瞧了瞧旁边面不改色、熟练地将纸鹤碾作飞灰的大师兄,好奇问道:
“师兄,这是江佐年的纸鹤吗?”
“是传音骚扰。”陆霄言简意赅。
穆凛冬接过话题,将他的纸鹤一只只收起。动作间透着几分无奈。
林灼渊疑惑:“三师兄,这小子是犯什么事了吗?”
“不,”穆凛冬摇头,语气带着一种奇妙的复杂,“他已经变成白玉峰重点保护对象了。”
“啊?”林灼渊看着传音纸鹤,一个大胆的猜测在脑海中成型,他试探着问:
“他悟出箴言了?”
尽管穆凛冬自己也觉得难以置信——那个看起来最不靠谱的小胖子竟真能鲤鱼跃龙门——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上品箴言——皇天复叩。”
白玉峰几十年才出一位内门弟子,上一个,正是如今已能独当一面的东陈风。
江佐年一朝悟道,立刻成了白玉峰捧在手心里的宝贝疙瘩。而这家伙,也顺势将“社交牛逼症”发挥到了新的高度。天天拿着他那堆破纸鹤骚扰宗门弟子。偏偏这还是他悟出来的箴言。
你不收,是不是看不起箴言?
你收了,那就是一堆废纸。
这可把前些日子刚出关的东陈风一阵头疼,时常对着天空叹息:我的小师弟怎么就这缺德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