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林灼渊的脸羞得都能煎鸡蛋了,这才满意地收手,退至一旁。
林灼渊晕乎乎得站在他身旁,脑子里模拟着他待会直接冲去接个长期离宗的任务,越远越好,然后在外面流浪两年,等没人记得这事了再回来。
也不知神游了多久,底下的上古道剑石发出巨响,地面的尘土纷纷扬起。然后盘旋在那人身边。
林灼渊好奇地探身望去,陆霄却只瞥了一眼便兴致缺缺。余光扫见小师弟那探头探脑的模样,他没好气地开口:
“有什么好看的,还没你当年动静大。”
“大师兄今天心情不好吗?”林灼渊闻言收回视线,轻轻扯了扯陆霄的衣袖。
“哼,没有。”
“哦。那便好。””林灼渊从善如流地点头,心里却暗自嘀咕:既然你说没有,那便当作没有罢。
见小师弟真的不搭理自己,陆霄暗自磨牙。
对着旁人总有说不完的话,偏生到了他这儿就无话可说了?
可话已出口,他只得借着余光悄悄打量身旁之人,将满腹莫名的不悦生生咽了回去。
待所有弟子灵根测定完毕,几位有意收徒的仙尊纷纷取出宗门信物。原本昏昏欲睡的苏红铃顿时精神一振,飞快地抹了把脸,兴奋地拍了拍林灼渊:
“小师弟,试炼最精彩的部分来了!”她眼里露出看乐子的光芒:“也不知这一次会不会有抢弟子的仙尊大打出手!”
“还能大打出手?”林灼渊震惊!
是哪个不要脸的仙尊在这种场合为了抢徒弟干出这种事!
“那是自然!”苏红铃压低声音,“你三师兄当年就是这么被抢到手的!”
“?”
林灼渊回头,没看见穆师兄的身影,也不知躲哪儿去了。
林灼渊下意识环顾四周,却不见穆凛冬的身影——莫非方才山下相遇时,他是特意接了长期任务躲出去的?
竟也不带上他!
毕曦道人依旧笑眯眯地立在最前方,一派云淡风轻,任谁也看不出这位仙尊当年也曾为抢徒弟不顾颜面。
苏红铃一脸揶揄和林灼渊讲悄悄话:“看到没,就接下来要收徒的这个仙尊。当年我们三师弟差点就去了他那边。”
那位仙尊唇角永远抿着一抹雷打不动的浅笑,与自家师尊那随性散漫的做派截然不同。林灼渊对此人颇有印象——幼时这位没少惦记着将他偷回自己山头,每每被陆霄识破,总要挨毕曦道人好一顿骂。
原来还藏着这种陈年恩怨。
林灼渊定睛一看,他想收的徒弟就是那位先前举止古怪的哥闷。也正是陆霄口中“没你当年动静大”的那土灵根。
他是真心希望仙尊能收个好徒弟,早点还了毕曦道人欠的人情债。
不过,不出意外的话,就要出意外了。
众目睽睽之下,那人竟迟迟不肯接过递到面前的宗门信物。
众人开始窃窃私语。苏红铃兴奋得捂着嘴觉得要有大事发生,把林灼渊的手臂抓着一顿狂拍。
“弟子诚心想拜入毕曦道人门下!”
只见他直直跪下,“听闻毕曦仙尊同为土灵根,弟子愿追随修行,谋一个光明仙途!”
林灼渊睁大眼睛:此人胆识当真不凡。
苏红铃手还在拍,把这哥们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三圈,终于停下手。才愕然道:“他方才说什么?”俨然一副狐脑过载的模样。
吃瓜吃到自己家头上了。
陆霄在旁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嗤。
毕曦道人依旧含笑而立,倒是那位被当面拒了拜师的仙尊,脸色已然沉了下来。
“我已决意不再收徒。”毕曦道人慢悠悠道。
方袁却恍若未闻,依旧长跪不起。场面一时凝滞,晏承身为宗主,只得先安抚那位面色不豫的仙尊。所幸对方虽觉颜面有损,倒也未与晚辈计较。
晏承行至方袁面前:“报上名来。”
“弟子方袁。”他再度叩首,言辞恳切,“弟子自认天赋不差,修为亦不逊于人,恳请仙尊赐予机缘!”
何他抬眼望向林灼渊所在的方向,声调陡然提高:“宗门规训有言,未过问心鼎者不录为正式弟子。既然那位同门可入内门,弟子为何不可?”
此规确有其事,却从未有人当众提及。毕竟按常理而言,总不能让垂髫稚子也参与试炼。各峰仙尊素有自幼培养弟子的传统,这本是心照不宣的惯例。
林灼渊参与试炼本无不妥,方袁为道途力争亦在情理之中。
但林灼渊能当内门≠方袁能当啊。
这其中的差别,在场众人心知肚明。
修真界向来以实力为尊,尤其在尚武的东山地界,道行高低才是硬道理。
晏承未作评判,只将问题交还毕曦道人:“仙尊意下如何?”
毕曦道人没什么感觉,毕竟青玉峰内门不是什么慈善机构,随便来个人他就得收下。
但他仍愿给这少年一个明白:“你待如何?”
方袁跪着抬头,眼睛雪亮:“弟子愿与方才那位同门切磋!若败,即刻死心打消念头。”
林灼渊未料此事竟牵扯到自己,微微蹙眉却未显怒意。他心知并非人人都如他这般幸运,自幼便被师尊带回仙门。有些人确需拼尽全力,方能行至此处。
这份苦心他能够体会,但终究还是不爽的。
好比在家中安居十余年,忽有外人登门斥你鸠占鹊巢。
陆霄闻言眸光一寒,语带讥诮:
“痴心妄想也要有个限度!”
陆霄可不和这种人讲道理。当年其父飞升前特意将他托付洛仙宗,宗门上下皆盼着他能成为下一位得道仙尊,自是谁都让他三分。这些年来,他早已习惯了随意行事,谁敢拦他。
他可不惯着这种小鱼小虾,直接厉声道:“我小师弟是师尊卜卦了三天三夜,亲自从凡间寻来,由晏宗主亲自引入山门,更得东婉娘娘认作义子悉心教养。”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跪地之人:“你又算什么东西?”
什么阿猫阿狗就想当他师弟?
方袁像头倔牛,跪在地上任他骂。陆霄看着就来气!
“瞎了你狗眼的,我师弟十四岁练气十三阶,莫非你以为各峰仙尊都瞎了眼不成,谁不知道有宝贝早点捡回家?”
“私底下也会偷偷用四条腿走路吧?”
“停停停!”林灼渊见他越说越厉,生怕损了青玉峰清誉(或许也已经没了)。
他急忙拉过他衣袖低声耳语:
“大师兄,你少说两句吧。他通过问心鼎了,本心不坏的。”
陆霄看着小师弟近在咫尺的脸,从他的角度正好看见林灼渊的嘴一张一合,紧张时舌头抿上嘴唇,一片水灵灵的。
他喉咙口像被什么塞住了,不觉吞咽了一下,终是敛了三分怒气。
林灼渊松了一口气。
毕曦道人的传音适时落入林灼渊耳中:"若你不愿,为师自会回绝。”
全场目光皆聚焦于少年身上。
“啊?……啊。”
林灼渊沉思了一瞬,清瘦的腰笔挺,不笑时矜贵清冽的气质由内而外的发散出来,身上尽显少年气。
他脚尖一点,自高处翩然落下。
他并未居高临下地俯视,而是单膝微屈,与跪地的青年保持平视。
“在下林灼渊。”
口中的话意气风发又掷地有声:“我答应你。若你赢了,我自愿变为外门子弟。若你输了,就要对我赔礼道歉。如何?”
方袁一愣,只得深吸一口气,迎上那道清澈的目光:“一言为定,驷马难追。”
林灼渊直起身,衣袂在风中轻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