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灼渊绝望,新娘此时站到他身侧。大红盖头遮住了她的容颜,她似乎朝着林灼渊的方向微微侧头。
林灼渊暗道:姑娘,实在对不住了!
他咬咬牙,决定暂且隐忍。
总之先乖乖和她拜高堂,入洞房人少了再找机会溜走!
毕竟强扭的瓜不甜,他只盼这位姑娘日后能觅得真正的良人吧。
他甚至不敢细想自己究竟是如何陷入这般境地的。稍一回想,鼻尖就忍不住发酸,委屈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要与他拜堂的不是那些凶神恶煞的大汉。否则他实在不敢想象,自己一个正值青春年少的男子,被逼迫成亲......该是何等的委屈。
在众人的钳制下,他终究还是被强按着,完成了这场荒诞的拜堂之礼。
天色渐晚,几个大汉非常敬业把他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一路押送到新婚洞房。新娘一个人盖着盖头跟在他们后边。
林灼渊时不时回头,见这姑娘处变不惊。心里盘算应该怎么委婉得让她放过自己。
洞房内红烛摇曳,将一切都蒙上暧昧的光晕。他颤抖地伸出手,轻轻挑开了那方鲜红的盖头。
盖头飘然落地。
烛光下,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庞映入眼帘——竟是陆霄!
林灼渊如遭雷击,整个人都要裂来了。他的心上像被人往死里猛踹了一脚,疼得根本不敢大喘气,生怕一口气上不来死在这里。
偏偏问心鼎还嫌不够。
只见一身嫁衣的“陆霄”面如粉黛,目若秋波。眼波流转间,那抹红唇如初绽的花瓣般轻启:
“夫君。”
“咳咳,咳咳咳咳……”林灼渊一口口水差点呛死自己,满脸通红。
啊啊啊啊————天杀的,他要受不了了!
他此刻是真的要崩溃了!!!
十五年来,他从未经历过如此绝望的时刻。
他已经开始后悔了,千不该万不该偷偷溜下山参加这什么宗门试炼了。
太可怕了!!!
若这幻境再不结束,他宁愿在大师兄面前自刎谢罪。此刻他胸口闷痛,喉间已泛起腥甜。
等等——试炼?
眼看那两片嫣红的唇瓣逐渐靠近,林灼渊终于想起了自己身在何处。但他此刻面容扭曲,满心只有一个念头——
逃!
林灼渊,拼尽全力地逃跑吧!!!
他拼尽全身力气,疯狂催动丹田内每一丝灵力。
苍天在上,后土为证,师尊宗主明鉴——
他才十五岁!他和大师兄的清白,决不能葬送在此处!
可能真的是拼尽全力了,忽然一瞬间就夺回了身体控制权,他当机立断撒腿就跑!
这辈子最快的逃跑速度可能就是此刻了!
他一手猛地拉开房门,一脚狠狠蹬地借力,身形如燕般两步翻过围墙,头也不回地夺路而逃。危急关头,他甚至恨不得手脚并用,只求能再快一分。
眼见前方又有拦截的大汉,他凌空一记右鞭腿扫出,紧接着一个左正蹬踹开缺口!顾不上震得发麻的腿脚,他咬紧牙关,将速度催至极限。他堂堂一个修士,练了那么多年,他就不信他还跑不过这群凡人吗!
趁着与追兵拉开一截距离,他稍松一口气,下意识回头望去——却惊觉那些紧追不舍的身影,竟都顶着熟悉的面容。
毕曦道人,陆霄,穆凛冬,苏红铃……甚至有童年阴影的蜈蚣脸槐娘,他们如影随形。
人数还在不断增加,他们喊着林灼渊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郎君”、“姑爷”、“师弟”、“孩子”、“同门”、“徒儿”……各式各样的称谓如潮水般灌入耳中,几乎要撑裂他的头颅。
别喊了!都别喊了!
他头痛欲裂,不在沉默中死亡,就在沉默中爆发:“滚!我不是你们的任何人!”嘶喊间,他拼尽全身力气向前狂奔。
他也不知道该往哪跑,但去哪都比站在原地不动好。
“谁的孩子!谁的学生!谁的爱人!都不是!!!”他吼得声嘶力竭,字字泣血,“少用这些名号绑架我——我就是我!”
电光石火间,林灼渊幡然醒悟:好狠毒的问心鼎!
他不怕前路茫茫,不怕世道艰险。亲朋好友齐聚一堂也好,无人相伴也好……
唯独只怕,在万千身份的裹挟下,“我”不再是“我”。
如果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与提线傀儡何异?纵使死亡,也不过是傀儡退场时一抹虚伪的假笑罢了。
此心此念,即为——本我。
前方忽有纯白光芒迸现,如利剑劈开混沌。
林灼渊毫不犹豫向光奔去。眼前的空间碎成残渣,他没有丝毫忧郁,一跃而下。
他回头,眼前的景象慢放,他看见身后乌泱泱的人群挤做一团,红衣的“陆霄”化作点点火光,眼睛还一直注视着他……
脚踏实地的感觉让他整个人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噩梦啊……他真怕自己年纪轻轻就道心破灭。
他擦掉冷汗。
现在完了,他回去后该怎么面对大师兄啊。
要不接个任务下山躲两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