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澄起身,深深地看向这一大一小两条经历生命蜕变的蛇影。
造龙是遥不可及的星辰大海,而眼下,还有更迫在眉睫的挑战在等着他——距离前往黑岩镇的首次重要巡演,只剩下十天。
这场演出,关系到华夏戏班能否继续立足周边乡镇,积累前往王都的资本和声望。
……
营地中央,新添置的几盏提灯散将排练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戏班的成员们正在紧张地进行排练。
季澄像教导主任一样悄无声息地走到边缘,融入阴影,静静观察。
他能看到金穗马戏团新加入的几位成员,正有些拘谨但认真地跟着老成员学习动作,尼根则在不远处,用他独特的低沉口哨指挥着几只灰斑鸽进行适应性飞行训练。
他重点观察排练的新节目。
大家完全理解并贯彻了他之前提出的温情路线指示,但似乎…用力过猛,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不仅台上的表演者潸然泪下,连带着下面几个心软的姑娘也跟着抹起了眼泪。
季澄也微微动容,表演中那份对“家”的渴望确实触动了他心底最深的柔软,勾起了对前世故土的思念。
但作为一名拥有丰富娱乐经验、深知观众心理的领导,他立刻看到了致命的问题:太沉重,太煽情了!
这节目放在某个情感主题专场的压轴或许可以,但作为常规马戏巡演中的一个节目,会让整个演出的氛围链瞬间断裂,跌入谷底。
观众是花了钱来找乐子,寻求短暂逃离现实生活的艰辛与压力的,不是来集体体验人生悲苦、抱头痛哭的。
一次两次或许能博取同情泪,赚个口碑,但长期如此,尤其是在需要热场和吸引新观众的巡演首秀上,绝对会让人望而却步。
接着又看了几个调整后的节目,或多或少都带着点“□□”的影子。
“停一下。”季澄终于忍不住,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排练场。
众人看到他,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排练立刻停了下来,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
“班主!”托比用手背快速擦了下眼角,脸上带着期待,“您觉得…怎么样?够温情吗?尼根大哥的鸽子配合得特别好!”
季澄环视众人,看到他们脸上混合着疲惫、投入和等待评价的神情,特别是新成员们眼中那份渴望被认可的忐忑,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大家的表演非常投入,情感真挚,配合也越来越默契,很打动人。”
众人脸上刚露出松了口气的喜色,季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但是,朋友们,我们是在演马戏,是在给观众带来欢乐、惊奇和短暂逃离现实的美好体验!温情脉脉是重要的调味料,它能让人心头一暖,回味悠长,记住我们戏班的温度。但我们的主菜,不能全是这种带着沉重和酸涩滋味的‘暖’!”
他走到场地中央,声音清晰而富有穿透力:“想想看,黑岩镇的镇民,可能辛苦劳作了一周,省下几个铜板,带着老人孩子,或者呼朋引伴来看我们的演出。他们想要什么?是放松大笑!是看到新奇有趣、心跳加速的表演!是暂时忘掉田里的收成、店铺的盈亏、生活的鸡毛蒜皮!结果,我们给他们看漂泊无依、看骨肉分离、看世间冷暖……他们会是什么心情?一次或许觉得新鲜、感人,两次三次呢?他们会觉得太沉重,心里堵得慌,下次可能就摇摇头说:‘华夏戏班?演得是不错,就是看得人心里难受’,然后选择去看那些能让他们开怀大笑的马戏了!”
乐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放下了风笛:“班主说得对…我吹着那曲子,自己都觉得心里沉甸甸的,更别说花钱买乐子的观众了。”
“那我们…改?”艾拉有些不确定,看向季澄。
“不是全盘否定。”季澄肯定道,语气缓和下来,“温情的故事内核很好,可以保留。比如那个‘小鸟归巢’的小品,过程可以保留一点寻找的艰辛,但得调整得更轻快明亮一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成员:“更重要的是,我们需要加入更多新奇、有趣、刺激、能让人瞪大眼睛、张大嘴巴的节目作为核心亮点和噱头!让观众能尖叫、能拍案叫绝、能回去后还津津乐道不可思议!让观众心甘情愿掏钱并牢牢记住华夏戏班这个名字!”
季澄心中已经有了明确的战略:黑岩镇的首秀,必须一鸣惊人,打出特色!
他之前构思并开始筹备的魔术组,是时候正式启动,成为锋刃!
而打响名头的第一炮,就是那个在前世都足以震撼人心、在这个世界更是闻所未闻的
——
“大变活人!”
“艾拉!小托比!埃德温!还有尼根!”季澄点了几个人名,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们几个,放下手头其他非紧急事务,明天一早,工棚集合!我们魔术组,正式开张!第一个攻坚任务——大变活人!其他人,按照我刚才说的思路,把现有的温情节目再调整打磨一下!”
老尼根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虽然不知魔术为何物,但作为新人,能得到重视总是好的。
季澄看着大家散开,目光投向营地角落那个用厚实帆布临时围起来、刚刚开始搭建框架的区域——未来的魔术工棚。
新的演出阶段就从这大变活人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