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与吉姆约定的三日之期已到。

季澄再次踏着黄昏，走向那家半埋在地下的鼹鼠酒馆。

这一次，没有游侠杰克来搭讪。吧台后，女酒保琳娜依旧用那块看不出颜色的布擦拭着酒杯，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季澄径直走向吧台，指尖同样节奏地敲了三下台面。

“一杯黑麦，加冰。”

琳娜动作不停，沙哑道：“后面的酒桶，老位置。”

季澄会意，掀开厚重的布帘，走下那条熟悉的石阶。

少年吉姆早已等在那儿，这次他没有罩着斗篷，穿着合身的旧衣服，鼻尖的雀斑在昏暗光线下更明显了，脸上带着混合了紧张带着紧张和…心虚？

那台黄铜装置被擦得锃亮，旁边还放着一小瓶高级润滑机油。

“你来了！”吉姆的声音有点发干，他抢先开口，挥舞着羊皮纸，“商会回信了！呃……过程有点小波折，但结果是好的！”

“波折？”季澄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

吉姆脸一红，讪讪道：“咳……还不是这破机器！上次修好后我手痒，想给它加个超频功能，结果差点把论文缓存给清空了！幸亏琳娜阿姨闻到焦糊味下来看看，一巴掌把机器扇停了，才抢救回来……不然你的论文就真成灰了！”

他指了指角落里一小块焦黑的痕迹，心有余悸。

季澄：“……”

这熊孩子……

“好啦好啦，虚惊一场！”吉姆赶紧岔开话题。

吉姆挠了挠头，表情有点复杂：“呃……论文怎么说呢，评价……有点分裂。负责评审魔兽潜能的那位大师说，你的观察角度很新奇，案例也有趣，但是……”

他顿了顿，模仿着一种老气横秋的语气，“‘此等个例殊难复制，缺乏普适性理论价值，于大规模驯养无甚裨益。’”

“总之，就是觉得没啥大用。”

季澄心中一沉，但看吉姆的表情，似乎还有转机。

“但是！”吉姆果然提高了音量，眼睛发亮，“负责知识归档和格式审核的那位大人，对你的论文格式惊为天人！”

“他说你用的那个‘摘要-引言-案例分析-结论-参考文献’的结构，还有里面那些‘如图表1所示’、‘参见附录A’的标注方式，清晰得不得了！商会内部那些又臭又长的报告跟这一比，简直就是一锅乱炖！”

吉姆兴奋地手舞足蹈：“那位大人特意批注，要求我务必向你约稿，不是研究内容，而是专门写一篇详细的指南，就讲这种论文格式该怎么用！他说这能极大提升商会内部知识管理的效率！”

季澄闻言，哭笑不得。

他前世为了发刊而磨练的学术八股文，竟然在这异世界成了被看中的核心技术？

这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好啦，总之商会认可了你的贡献，虽然方向有点歪”，吉姆摆了摆手。

他笑嘻嘻地掏出一份清单和一把小钥匙，指了指角落一个散发着微弱魔法波动的橡木柜子，“这是奖励，你可以从柜子里选价值不超过五百金币的物品，算是格式指南的预付酬劳和这次论文的辛苦费。快点选，选完签字画押！”

柜门打开，内部空间似乎经过拓展，琳琅满目的物品让季澄眼花缭乱。吉姆在一旁如数家珍：

“瞧这个！泣血蔷薇花瓣，强效迷幻剂原料，黑市抢手货！”

“还有这‘沙虫分泌胶’，顶级炼金粘合剂，粘住了雷龙都别想扯开！”

“哦对了，这瓶‘深蓝冰髓’，永夜神殿流出来的好东西，附魔淬火一级棒！”

“嘿，这破匕首别看丑，镶的是正宗石化鸡蛇的眼球，瞪谁谁麻爪！”

“还有这个，水银变形怪的核心，好玩吧？…”

季澄再一次感慨魔法世界的神奇，但这些都不是他所求的能为银爪启灵的材料。

他深吸一口气，悄然运转起初步掌握的神识与元素视野，双重视野叠加，扫过这些物品。

各类物品在他“眼”中光芒各异，但或过于危险，或与己无用。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一块名为“黯钢之心”的金属锭描述上。

季澄的神识微微一颤，元素视野中，这块金属锭的图像散发出一种极其内敛、却与他记忆中银爪鬃毛光泽高度相似的、锐利而沉凝的金属性能量波动，其中还隐含着一丝极微弱的活性。

就是它！这块金属与银爪的共鸣为相似！

季澄毫不犹豫地指向了黯钢之心。

“我选这个。”

吉姆凑过来看了一眼，咂咂嘴：“嘿，眼光挺毒啊！这玩意儿死沉，能量反应又隐晦，好多炼金师都觉得是鸡肋。行，就它了！我去给你拿。”

他利索地让季澄在收货单上按了手印。

办完正事，季澄压低声音：“吉姆，之前托你打听的那个人，卡尔，有消息吗？”

吉姆收起嬉皮笑脸，也压低声音：“有点眉目。你那个朋友卡尔，确实被莱恩大人带走了。现在人在王都银辉城，听说……被城主大人收为义子了，改名叫格雷文。更多的细节就打探不到了，城主府的消息封锁得很严。”

季澄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又悬起另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