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儿媳手头就这么多了。”
“你……”孙氏还想说什么,眼珠子一转又止住了话头。可不能把她逼急了,家里还指望着她过活呢。
她朝着两粒碎银哈了口气,又拿袖子使劲擦了擦,眼里闪着精光。
陈秋娘抬眼看过来,很快又垂下眼,声音带着征求的意味道:“娘,今日青云观有法事,我想去上点香,为夫君求一求平安顺遂。”
孙氏满意道:“你今日倒是乖觉。”
看在这银子的份上,孙氏没有阻拦,更何况是为自己的儿子祈福。
“那你去吧。”
陈秋娘点点头,朝门口走去,到了门口她又停下,“娘,我也不知何时才回来,午食怕是要劳烦你做了。”
孙氏今日不想与她计较,摆摆手不耐道:“知道了。”
“这些日子夫君睡得不安稳,娘记得去药铺买些茯苓粉,炖个茯苓鸡汤给夫君喝吧。还有其他的药材我也拾掇好了,放在灶台上,也一并放进去。”
孙氏见她句句为自己儿子着想,心下满意,又听得儿子最近睡不好,当下便起身穿衣,打算早点去市集买东西。她见陈秋娘还站在门口等她的回应,难得地温声道:“你去吧,我记住了。”
陈秋娘闻言嘴角晕开一抹笑意,“娘,我走了。”
孙氏摸了摸心口,这木头疙瘩何时学会这般笑了。
*
李长夏三人回到镇子上已然过了晌午,陈秋娘回程时并未与她们一道。三人先去还了马车,眼见着过了吃午食的时辰,便不打算回去再忙活,于是找了家面店。
对面是镇上的茶坊,此刻门窗洞开,里面时不时就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果然是节假日啊,连茶坊都这么热闹。
她闻声看过去,在人群的缝隙中隐隐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三两口吃完碗里的面,“娘,我去对面的茶坊看看。”
“去吧。”李婉芝乐得看她闲时找找乐子去,从前不知事时,日日守在那一方小院,如今好容易恢复过来,又整日里摆摊,琢磨生意,别人家孩子撵猫逗狗的日子,自家女儿竟从未过上。
李婉芝看着她雀跃的背影,嘴角才露出笑来。
茶坊里坐满了人,有几桌食客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大部分人都聚精会神地看着台上的说书先生。
张知言今日穿了一袭雪色长衫,平日里在脑后晃荡的马尾被规规矩矩地束起来,手里握了一把折扇,身前的书案上摆着醒木,还有一盏茶。
“……只见那白衣仙脚尖一点,跃上观月楼顶,身后的邪气瞬间翻涌而至,他以扇为笔,凌空画符,符成阵起,城中霎时出现数十道森森黑气……”
李长夏点了一壶茶,一碟花生米,找了个空位坐下。
似乎是说到了紧要的地方,周围的人安静下来,眼也不眨地盯着台上的人。
“黑气凝成人形,正是那青面獠牙,口生毒烟的邪瘟,他狞笑一声,尖利的爪子直击白衣仙的面门!”
张知言猛地一拍醒木,“说时迟,那时快!白衣仙手腕上挑,以扇格挡,两相碰撞发出‘嘭’地一声……”
说到这,他手腕一抖,手里的纸扇“唰啦”一声在指间绽开,做出格挡的动作。
“邪瘟一击不成,化出一柄长枪,破空而来,白衣仙执扇作剑,一旋一抖,呼吸之间已是接下了数招……”
那柄折扇突然似有了生命一般在他指间“滴溜溜”转起来,翻转腾挪间竟能隐隐听到扇骨的破风之声!
李长夏眼睛一亮,有点意思。
台下的看客也忍不住拍手叫好,有人甚至掏出铜板朝台上扔去,叮叮当当撒了一地。
“长枪穿过扇骨,直逼白衣仙的咽喉,白衣仙不慌不忙,以灵力灌注扇身,顺势旋身夺了那长枪。白衣仙猛地掷出折扇,扇子沿边带着金色流光,直逼那邪瘟的面门……”
醒木一拍,张知言走上前来,“你们猜怎么着?”
“那纤薄的扇面立时如剑刃般锋利,发出裂帛般的尖啸,在那邪瘟颈前一掠而过,留下一道血线。下一瞬,那道血线金光大盛,‘轰——’的一声,邪瘟被炸得七零八落!”
同时,张知言手握折扇,挽起扇花,如指间流云,向右侧的柱子横劈过去,最后“啪”地一声合上折扇。
而原本光洁的柱子上多了一道划痕。
醒木声响,到此结束。
人群安静了一瞬,突然间爆发出高昂的喝彩声。
“好!好!”
“精彩!”
铜板的叮叮当当声又响了起来。
张知言朝看客抱了抱拳,嘴里念着:“多谢各位,多谢!”
李长夏原本只是来看个热闹,此刻却真被张知言连说带演的操作惊到了,眼睛瞪得溜圆,说书是这么说的吗?
张知言从台上走下来,在她面前站定,挑了挑眉问道:“第一次听我说书,如何?”
李长夏竖起大拇指,点点头,“厉害,厉害!”
面前的人嘴角微微上扬,故作淡定地清了清嗓子:“过奖,雕虫小技而已。”
李长夏从荷包里掏出几枚铜板,托在手心,笑道:“好功夫,好故事,当赏!”
张知言露齿一笑,拣走那些铜板,“那就多谢小娘子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