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十一岁男孩应有的、或好奇或羞涩或叛逆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此刻正翻涌着她无比熟悉的、属于那个油腻腻、阴沉沉的魔药教授的——痛苦、疲惫、深刻的厌倦，以及一种……仿佛见到了世界上最不可能出现的幽灵般的、彻底的惊骇与……恐惧？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车厢的喧闹，列车的哐当声，仿佛都在瞬间褪去，化为遥远的背景噪音。整个世界，只剩下车厢内外，两人隔着一段短短的距离，无声对视。

莉莉看到他苍白的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他的眼神死死地锁住她，像是在辨认，在确认，在挣扎着判断这究竟是梅林赐予的奇迹，还是最残忍的诅咒。

莉莉自己的心脏也跳得快要炸开。一个疯狂的、不可思议的念头在她脑中疯狂滋生。

他不是十一岁的西弗勒斯·斯内普。

至少，不完全是。

她看着他眼中那深不见底的、属于成年人的痛苦和复杂，那绝不是一个小男孩能拥有的。一个十一岁的孩子，绝不会用这样一种……混合着绝望、眷恋、愧疚和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的哽咽和眼眶突如其来的酸涩。她必须确认。必须用一个只有他们才知道的、属于未来的密码。

她看着他，用尽全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但那双绿眼睛里却无法抑制地流露出同样惊涛骇浪的情绪。她轻轻地，几乎是气声地，吐出了那个在记忆中沉甸甸的单词：

“Always…?”

这个词，像一把钥匙，猛地插入了斯内普灵魂的锁孔，并狠狠地拧动！

“哐当！”他手中抱着的那个破旧的小包裹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魔咒击中，踉跄着向后倒退了一步，脊背重重撞在走廊的车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看着她，瞳孔在瞬间收缩到了极致，那里面所有的情绪——惊骇、怀疑、痛苦——最终汇聚成一种近乎崩溃的确认。

他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翕动着，过了好几秒，一个破碎的、带着无法形容的颤抖和绝望的声音，才终于从他喉间挤了出来，轻得几乎要被车轮声淹没：

“Lily…?”

不是“伊万斯”，不是任何属于童年玩伴的称呼。

是“莉莉”。带着他全部的生命重量，和跨越了生死的、绝望的回响。

仅仅是一个名字的呼唤。

但莉莉知道了。

他也回来了。

从那个她以为永恒的安眠中，从那个他最终流尽鲜血的尖叫棚屋，一起被抛回了这个一切的起点。

1971年9月1日。霍格沃茨特快列车。

命运的齿轮，在发出刺耳的、令人战栗的轰鸣声后，开始了疯狂的……倒转。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