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祁元辰就坐在不远处,见林兆之起身也一齐起来。
“可我人已经被架在这儿了,对也是错,错更是错。”林兆之走到祁元辰跟前微抬起些头,就那样看着他,“改革,需要另一个人。”
祁元辰道:“柳老。”
林兆之点点头:“跪在外头的这些人里面不乏柳老当年门生,新政的确有些苛刻,不适宜推举全国。”
外头臣子的喊话还在继续,雨声都遮挡不住。
而御书房内的两人却在其中,又走一步。
祁元辰低头,看着林兆之的脸,他鼻尖都是林兆之的味道,可此刻他只由衷道:“可外头这些人,并非所有人都有错,且此事被人煽动,已然闹得满城风雨。”祁元辰闭上嘴,剩下的话他没出口。
林兆之看着他眨眨眼,毫不在意:“叫他们骂吧,一句骂名而已。”
“可...”祁元辰皱眉,似有不解,但很快被他忽略。
“你想说,我不是很在意名声吗?”林兆之问。
祁元辰摇摇头:“既然已经到了这步,多说无用。”
林兆之却解释:“名正言顺,正统血脉。于我而言就如浮云,可老师很在意。他觉得先太子死的冤枉,觉得世道不公,觉得清白最重。”
他微微转头,看向御座:“名正言顺的登上皇位是老师的心愿,不是我的。”
“哥哥...”祁元辰长叹口气,他看着林兆之,心里堵着的那句话在唇齿间转了又转,最后咽回肚子。
林兆之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却没多问。他将额头轻轻抵在祁元辰肩前:“不过是骂几句,不痛不痒的。他们心里不畅快,骂便骂了。”
“我心里也不畅快。”祁元辰小声道。
林兆之失笑,抬起头问:“你也要骂我两句?”
“...”祁元辰戳了下林兆之腰间痒痒肉,林兆之瞬间跳到几步远。祁元辰这才满意的笑了:“扯平了。”
“你幼不幼稚。”林兆之笑骂。
正闹着,候在外头宫人高声道:“殿下,淑妃娘娘求见。”
两人瞬间静了下来,祁元辰先林兆之几步走向门口,他拉开门,蒋春语正冷着脸站在那儿。
“淑妃娘娘,有何贵干啊?”祁元辰问。
蒋春语和他不熟,只瞥祁元辰一眼:“我要面见的是昭王。”
“娘娘寻我?”林兆之拽后祁元辰腰带,祁元辰退至他身后,露出来这张笑意盈盈的脸,“是香用完了?”
“你还敢提香?”蒋春语本就不好的脸色更差了,她顾及着外头这么多人,到底是压下了满腔气愤。
甫一进屋,蒋春语再压不住半点脾气对着林兆之怒道:“你利用我!那香对陛下身体并不好,就如当年太后对陛下做的,你利用我给陛下下药!”
林兆之看着这样生气的蒋春语有点意外:“娘娘慎言,我可没给陛下下药,那香分明是我赠予你的。”
蒋春语本就嘴笨,面对林兆之这样的人哪里有赢的风险。她张嘴组织半天语言,只憋出来一句:“你巧言令色!我是你表姐!”
“哦,表姐。”林兆之点点头,“我送你的香料可是出过什么问题?”
“你还在装!”蒋春语实在没面对过这样不要脸的人,她一向骄蛮,就算是说不过也要说:“香料我用当然没问题,是陛下不能长久用。”
林兆之点头:“我怎么知道陛下会用,那物分明是我送给娘娘的。”
蒋春语看着这人一路上打的腹语全不管用了,她破罐子破摔不再争辩这个内容:“你怎么能利用我?你不知我有多爱陛下吗?”
林兆之却道:“陛下圣体有恙,那条腿后半辈子大概都不会好,而他又患有头疾之症,这些都不是我做的。娘娘,淑妃是妃嫔,太妃又何尝不是?”
御书房的灯倒是点的亮极了,亮到蒋春语躲无可躲。不管她是真蠢还是假蠢,就林兆之这样直白的话,是个人都能听懂吧。
蒋春语在光亮下神色没变半分:“你当我是什么?你当我对陛下是什么?昭王殿下,不是只有你们男人有大义,懂恩情。”
她说的坦荡,明知结果是什么,她仍说出来了:“你就是想弑君,也该踏过我的尸骨。”
“这么大一顶帽子啊。”林兆之转了转脖子,“头有点重。”
蒋春语从不曾觉得林兆之是个会插科打诨之人,可今日今时,她看见了林兆之从未展露给外人的幽默。她沉默一二,将自己想说的一股脑都倒了出来:“世家、皇权,这都是你们的事情,我不愿参与,你叫父亲以后不必再寄信给我了,你们说的我不会答应。我不介意把你们做的事情抖出来,陛下不得安好,我就叫你们也好不了。”
祁元辰将蒋春语的所作所为尽收眼底,他和林兆之交换了个眼神,十分默契的没再说话。
蒋春语把肚子里的话全吐了出来,终于觉得心情舒畅些,她用自以为很狠的眼神警告过这两人,然后甩袖离去。
她离开的尾尘还没散,祁元辰便开口:“哥哥觉得这是蒋家授意的吗?”
“她应该没那么聪明。”林兆之摇摇头,对这个插曲并没放在心上。
屋外大雨终于有了停歇的意思,那群顽强的官员还在跪着。
林兆之和祁元辰一同出去,并肩站在廊下看着这些人。
“去搬些蒲团来。”林兆之吩咐宫人。
靠的近的官员听到了这话,他高喊:“请殿下暂缓新政。”
“...”林兆之看着他们,还是没松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