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着名册,他便呆愣住了,眼底涌起恐惧,瞳孔轻颤,玉球落墨的地方俨然写的是他的名字。
他这一副惊恐的模样落到了李行枝的眼里,他轻轻的勾了唇,但嘴上却是关切的问着:“陌尘阿哥,你还好吗?”
严陌尘走近了些,蹲下了身子,抬手摸上那还未干涸的墨迹,指尖便轻轻的沾染上了一点淡淡的墨痕,触感湿润,有点粘腻,不像墨更像是黑色的血。
想到这个想法,他顿时心里起了一种恶心感。
“陌尘阿哥,你手腕上是什么啊?”李行枝在一旁好奇的问道。
李行枝闻言便视线下滑,看向了自己的右手手腕,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条红色的线,显目又刺眼。
他左手摸上手腕,却没有摸到那根红色的线,这线仿佛就是在血肉里长出来的般,见得着,但摸不着。
摸的动作变为了搓,白皙的手腕顿时便红了一大片。可手腕红了,红线便更红了。
李行枝轻轻的走上了祭台,他拿起来桌上轻轻放着的两根红色绳子,随即走到了严陌尘的身边,然后府下了身子,冰凉的手指握住了严陌尘的手腕。
严陌尘觉察到手腕上的触感先是心里一惊,抬头见着了人后,他便没有拒绝。
李行枝拉着他的那只长了红线的手,为他系上了桌上的红绳,随后才松了开。
严陌尘正要问,这样是干什么,就见着李行枝将手电筒放到了桌上,正在给自己系着红绳。系了一个死结后,他便开口解释道:“陌尘阿哥,我在帮你,山神选了你当祭品,但,只要这个红线不断山神就找不到你呢。”
严陌尘闻言,真心的道了句“多谢。”
李行枝听着严陌尘诚心的道歉,便轻轻的笑了,笑得很浅,略带玩味。
“不客气啊,陌尘阿哥。”他这话说的声音小,尾音拖的长,略有些缱绻的意味。
手腕上带着红绳,那红线似乎便被压制住了,颜色都变得淡了些,他看了好一会,一双略微寒凉的手便摸到了他的脸上,那人轻声道:“陌尘阿哥,夜深了,你该回去了。”
严陌尘闻言点了点头。
风过撩动树梢,树干轻轻的晃着,但枝头却没有动,仿佛固定住了一般,但依旧传来了几声“沙沙”声。
李行枝见着点了头,便松了摸上他脸的手,转而摸上他的手,轻轻的握住,拉着人,走向了回去的路。
所以,刚刚的那一幕就是山神选祭?
就靠一个会被风催动的球吗?
他路上沉思着,对山神的态度也变了些,如果不是亲眼看见,他估计这辈子是不会相信这世间还有这种东西存在的,尽管他还是有点不信,但手上多了的红绳就在此时提醒着他,这个可能是真的存在。
那……他拍了照,山神也是知道了?
他脚下的步子不由得一顿,李行枝觉察到他的特殊,便开口问了出声:“陌尘阿哥?”
严陌尘淡淡的道了句:“我没事。”随后便继续走着,思绪却飘着。
李行枝将严陌尘送了回去,这才走了。
严陌尘一回去吊脚楼,便打着手电去了沈自归的房里,见到的是一个在床上睡成一个“大”字的人,沈自归正睡得香甜,连窗子没关都没注意到。
还好,人还在,看来是自己真的弄错了,他的心里顿时便松了一口气。
风轻轻的蹭过了严陌尘的脸颊,裹挟着夜间的寒凉,但轻轻的像是爱人的抚摸,见此,严陌尘便轻手轻脚的走到了窗边,放轻动作替沈自归关了窗户。
干完这些,他才回了自己的房里,关好门窗,他便坐回了床上,疲劳感如海浪一样,层层递进,他本是想好好看看手腕上的红线的,可不知道怎的就闭上了眼,没在了柔软如云的被子里。
耳边再次响起了那阵敲锣打鼓的声响,依旧是如之前那般,由远及近,鼓点规规矩矩,节奏带着明巧。
只是这次还隐隐约约的带了几声炮竹的声响,风过,窗子便被轻而易举的推开了,顿时,耳边的声音更响了几分。
风依旧寒凉,调皮的要撩起严陌尘的衣角,只是这次却不好轻松撩起,而是撩动了严陌尘身上带着的银饰,“哗哗啦啦”的响着,清脆的声响伴随着锣鼓喧天的敲打声一同迸入耳。
他试探着轻轻动了手指,指尖的触到了一丝柔意,感觉似乎是被子,他便尝试着睁开了眼,入眼的还是他睡下的房间,木桌,木椅,没什么特别的,但他一低头,整个人便傻眼了。
他穿着一身红色的苗服,脖子,手腕,脚腕上都带着精美的银饰,雕刻的纹路是一种兽类,长着四张脸。他一下坐起了身。
身上的银饰随着他的动作而发出声响,窗外的敲锣声也更大了些,一道苍老的声音入了耳。
“白日落,红月出,云雾散,山神出。”
夜听着这道声音便更加的暗了,天色变得朦胧,严陌尘壮着胆子,赤脚下了床,他轻手轻脚的走到了窗户的旁,他低头往下一看,见着的是一群没有眼睛,耳朵的人。
八个人抬着一抬挂着红绸的红色轿子,轿子的两侧都点缀着银色的铃铛,随着风轻轻的响着,随着人的晃动而悠悠的晃着。
红轿前后各有四人,皆是穿着红色的衣裳,八人身后还跟着一人,白首白衣,还是个熟人,是他白天见过的莫婆婆。
他向下看去,那下面的人似乎也觉察到了他的视线,便木讷的抬了头,用一张惨白的脸与他打了个照面,让他自己意外的是,他居然心里没有恐慌。
但下一秒,人便伸手摸向背后,手还拉长了些,直接的摸上了自己背上后腰处,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拿上出了那个白脸,红面,黑眼画得和纸人一样的面具,唇角含笑给带了上去。
面具遮住笑颜,取而代之的是更大的笑容,嘴角裂快到了耳后根,看起来很是诡谲。
严陌尘的手撑着窗沿,突然,手腕处传来一阵寒凉的触感,他身子不由得一愣,缓缓看了过去,一只苍白的手攀上了他的手腕,犹如寒冰。
那只手缓缓顺着手腕向上,可在碰到严陌尘手腕上,那根红绳时,宛如触碰了火般,被灼烧了般,起了青烟。
可一只更寒冷的手,突然摸上了他的脖子,寒凉之意陡然间窜上骨髓,脖子间却传来了一阵男人呼出的热气。
心里一紧,猛然睁眼。
耳边却依旧回荡着那句语气含笑的“陌尘阿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