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提交后的日子,实验室陷入了一种奇异的静默期。
那种因赶稿而弥漫的紧张、焦灼的空气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凝固的平静。没有了迫在眉睫的死线,没有了需要攻克的具体难题,时间仿佛一下子慢了下来。
周予安的生活回归到一种相对规律的节奏:上课、自习、完成陆止安布置的、难度回归“正常”的日常任务。但内心,却远不如表面看起来那般平静。
等待,是一种无声的煎熬。每一次刷新邮箱,每一次手机提示音响起,都会让他的心漏跳半拍。希望与恐惧交织,像两只无形的手,反复揉搓着他的神经。他既渴望收到录用通知,证明自己数月的心血没有白费,又害怕收到拒稿信,那将意味着陆止安的失望和一切努力的归零。
在这种悬而未决的状态下,他有了更多时间去审视自己,审视这段与陆止安之间扭曲而深刻的关系。
他发现自己变了。那个曾经会因为一点挫折就自暴自弃、用游戏和谎言麻痹自己的周予安,似乎真的死去了。现在的他,能够沉下心来阅读艰深的文献,能够有条不紊地处理复杂的任务,能够在压力下保持基本的冷静。这种变化,是陆止安用近乎残酷的手段,一刀一刀雕刻出来的。
他不再像最初那样,对陆止安只有纯粹的恐惧和抗拒。恐惧依然存在,那是对陆止安绝对掌控力和冷酷惩戒手段的畏惧。但在这恐惧之下,滋生了一些更复杂的东西。
是依赖。他习惯了陆止安为他设定的目标和路径,这种清晰的指引,让他免于在迷茫中沉沦。他甚至开始隐隐觉得,如果没有陆止安的“规训”,他或许会再次滑向堕落的深渊。
是敬畏。他亲眼见证了陆止安在学术上的绝对严谨和强大实力,那种对技术的极致追求和近乎非人的理性,让他心生向往,也让他看清了自身的渺小。
还有一丝……扭曲的感激?感激陆止安没有放弃他,感激陆止安用那种近乎暴烈的方式,将他从泥潭中硬生生拽了出来,哪怕过程痛不欲生。
这些情绪混杂在一起,让他对陆止安的感情变得极其复杂。他不再试图去定义这是“好”还是“坏”,他只是清晰地认识到,陆止安这个人,以及他所代表的那套冰冷、高效的规则体系,已经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入了他的生命,无法剥离。
陆止安似乎也进入了某种“待机”状态。他依旧准时出现在实验室,处理着自己的研究,但不再像之前那样,对周予安进行高强度的“特训”。他更像一个观察者,沉默地关注着周予安的状态,偶尔会就一些基础问题与他进行简短的、近乎学术讨论般的交流,语气平静,不带任何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