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重幻境。
“吉时快到了,该给新娘子梳妆了。”
奚雨低头,看见自己身穿丫鬟衣裙,手里端着红漆托盘,盘中一把象牙梳和几支金簪。
她抬眼,婆子的脸在烛光下泛着蜡像般的光泽。
她应了一声,跟着对方走在挂满红绸的回廊里,丝竹声从四面八方飘来,吹的是《凤求凰》,调子像哭又像笑,诡异得很。
廊下站着不少人,穿着喜庆衣裳,脸上堆着笑,三三两两说着话。
奚雨目不斜视,跟着婆子往前走。
经过一扇拱门时,她瞥见门后院子里,姜岚穿着一身褐色短打,肩上搭着白巾,正扛着一坛酒往前走。
两人视线交错,奚雨轻微地摇了摇头。
姜岚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又过一道回廊,奚雨看见徐清茉,手里端着茶盘,两人擦肩而过,谁都没说话。
婆子在一扇雕花门前停下。“到了。”她推开门,“新娘子等着呢,仔细着伺候。”
门内是间新房,披着红帐、燃着红烛、铺着红被,空气里飘着甜腻的麝香,看久了、闻久了让人头晕。
梳妆台前坐着个人,一身大红嫁衣,头上盖着红盖头,凤冠霞帔,身姿窈窕。
奚雨端着托盘走过去,嘴里念着婆子教的台词:“姑娘,奴婢来给您梳头。”
盖头下传来一声轻柔的“嗯”,明明是大喜之日,却似乎一点也没有兴致。
奚雨对这方面不大了解,听说古代新娘似乎要早上五点起来打扮,那确实累得不行,不过现在似乎是晚上,好奇怪啊,现在才梳妆吗?
她放下托盘,走到新娘身后,轻轻摘掉盖头,铜镜里映出一张脸,黑发雪肤,唇红齿白,是极美的女子,但却美得毫无生气,为何这么说,主要是因为眼神呆滞。
奚雨拿着骨梳的手顿了一下。
新娘从镜子里看向她,然后,嘴角慢慢地扬起,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恐怖谷效应犯了。
奚雨犹豫了片刻,开始为其梳头,一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堂。吉祥话快念完之际,她突然卡壳了,新娘冷冷盯着她。
“不好意思,我新来的忘词了。”奚雨没有诚意地抱歉,心里却有些发寒,这个话,似乎是长辈念吧?
她胡诌了一句,勉强应付过关,接下来是化妆,目光扫过一应俱全的梳妆台,在胭脂水粉、珠翠金簪中,她只打开了一盒口脂,极快地用指尖在新娘唇上一抹,就当弄好了。
梳妆完毕,她下一步要为新娘戴上镶嵌着宝石的凤冠,哎不对,新娘子已经戴上,她感觉自己又被副本算计了。
新娘化完妆总算有点人气,她对着镜子左看右看,露出羞涩的笑。
“好看吗?”她问。
奚雨看着她眼中的喜悦,轻声说:“好看。”
新娘满意了,自己拿起盖头盖上。
“吉时到了,该出门了。”她说。
前厅宾客满座,笑语喧哗、觥筹交错。姜岚扛着最后一坛酒穿过人群,走到厅角放下。
堂上高悬大红“囍”字,下方坐着两位高堂,笑得满面春风。
她转身,看见徐清茉端着茶盘从另一头走来,刚想对话时,音乐忽然变大。
喜婆高喊:“吉时到!”
满堂寂静,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厅堂入口被搀扶着走进来的新娘子。
大红嫁衣,红盖头,步步生莲。
新郎从另一侧走来,一身红袍,身姿挺拔。
姜岚却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她迅速开了技能严阵以待。
“一拜天地——”
新人转身,朝门外跪拜。
“二拜高堂——”
转身,向堂上那对傀儡般的高堂跪拜。
“夫妻对拜——”
新人相对,躬身。
然后,姜岚看见了,在新郎弯腰的瞬间,他红袍的衣摆下,露出一双鞋。
一双白底黑面的崭新寿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