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愚钝,请太后明示。“林清歌垂眸,盯着地面上的地毯。
太后的语气淡淡的看不出喜怒,说的话直指要害:“进来宫中你狐媚惑主的流言,传得不堪入耳,你可有话说?”
林清歌不卑不亢:“回太后,既是流言,便是无稽之谈,臣妾从未有过逾矩。”
太后:“伶牙俐齿,怪不得勾得陛下流连听雪轩。”
“陛下圣心独断,臣妾不敢妄测。”林清歌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却也不想扣上这顶帽子,赵璋的行为又岂是她可以左右的。
一时沉默,两人之间静的可怕。一声轻笑打破了这份尴尬:“陛下还跟本宫说担心你被流言中伤,看来是想多了,玉昭仪的心性坚韧,流言而已不足为惧。起来吧!赐座。”
“谢太后。”林清歌扶着腿,在一旁的黄花梨木椅上坐下。
她感受着太后打量的眼神,微微低头。太后换了柔和的语气,不似刚才剑拔弩张:“果然是个美人胚子,不怪陛下倾心与你,眼光倒是不差。”
“本宫如你般年岁的时候,也曾与先帝琴瑟和鸣,有过一段只属于我们二人的时间。只可惜,帝王薄情,君心难测,戚妃进宫了。”
戚妃的事,林清歌听说过不少,先帝宠妃,十几年来先帝宠爱至极,几乎与皇后不分上下,其子更是因此获封福王,风头一时盖过了当时还是太子的陛下。从这样一对劲敌手中杀出来,这条路应该是不容易的。她继续垂耳聆听。
“戚妃夺走了后宫所有女人的爱,包括我。我曾经为此深夜垂泪,不明白为何挽不回先帝的心,后来我渐渐明白,男人的爱只会给依靠她的女人,而不是一个端庄无趣的皇后。我不再与戚妃争君王的心,只是守着我的后位,静静的等待。”
“璋儿也是如此”此时的太后更像是一个历经岁月的女人,平静的讲述着她的过往,“自从戚妃的福王降生,先帝对福王偏宠过剩,朝野皆知,更有甚者提出废太子,立福王。为此璋儿兢兢业业地坐着他的太子,辅佐政务,从不敢行差踏错。”
“我们母子两就这么熬啊熬,直到先帝倒下。皇位之争越发明显,我可以忍受戚妃夺走我丈夫的爱,可以忍受先帝对她十几年的专宠,视我为无物,但决不能忍受我璋儿的皇位落入他人之手。”
“幸得璋儿这么多年的忍辱负重,循规蹈矩,仍有一批重臣拼死相谏,助我母子荣登宝座。陛下登记之时戚妃求本宫,说绝对不会意图染指皇位,请求放她母子二人回福王封地。如果是你,你会吗?”
太后看向她询问,十几年的隐忍,怎能给自己留下后顾之忧。
林清歌轻轻地摇了摇头。
“所以本宫处死了戚妃。”太后恢复了平静,锐利的眼神刺过来,“可知本宫为何要跟你讲这些?”
林清歌倒也明白几分,大胆开口:“警示臣妾勿做戚妃之流。”
太后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你不似戚妃,比她更听话柔顺。本宫也知道陛下看重你,自是不会做这棒打鸳鸯之事,伤了我母子情分。”
“只是身为帝王,从来不会只有一人,你能留得住陛下是你的本事。可是身为这后宫中的女人,全部荣光只系陛下一身,不得不为陛下考虑。”
“他的江山,他的帝位,他的子嗣,一个都不能少。眼下,陛下最需要的是一位出身显赫,能倾尽家族之力全力支持他的皇后,你说是吗?”
林清歌想起了那日赵璋问她,想不想当皇后,原来这才是太后召她的目的。
“玉美人,你说呢?”太后追问。
“太后高瞻远瞩,的确如此。”林清歌知道自己应该做出些什么,以表忠心,这本来也是她所想罢了。
她站起身来,走到太后脚下跪伏,“太后娘娘明鉴,臣妾林氏不愿做往日的戚妃,争权夺利,更无意染指后位。臣妾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只想在这宫中平安终老。”
太后知她识趣,伸手扶起她:“好孩子,本宫知道你一向是懂事的。近来宫中的流言纷飞,本宫抓到了几个造事者,必定严惩不贷,为你正名。”
“谢太后娘娘。”林清歌起身拜谢。
太后拉着她的手轻拍:“委屈你了。这几日就在哀家这里住下,直至流言消退如何?就当是陪陪哀家这个孤寂老人吧。”
林清歌哪里不清楚太后的心思,倒也乐见其成:“太后风华正茂,臣妾自愧不如。若太后娘娘不嫌臣妾愚笨,臣妾伺候太后娘娘,是几世修来的福分。”
“你的嘴倒是甜。”
二人聊闲之际,赵璋竟不知何时来了。
“儿臣给母后请安。”赵璋的目光扫过殿内,在林清歌脸上停留片刻,不像受欺负的样子。林清歌行礼:“参见陛下。”
赵璋抬手免礼。
太后:“陛下今日下朝倒早。”
“儿臣拜见母后”,赵璋走近下座,龙袍带起一阵松墨香,“玉昭仪也在?”
太后忽然叹息:“玉昭仪可比你懂事多了,还知道来陪陪哀家。”
林清歌微笑不语。阳光霎时倾泻而入,她抬头,正撞上赵璋深潭般的眼眸。
“明月不是与母后最为亲近吗?怎么突然想起玉昭仪了?”
“怎么了,担心玉昭仪在母后这受欺负了?”
“清歌在母后这儿,儿子自然放心。只是担心她服侍不好母后。”
这母子二人你来我往,林清歌就静静呆着,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太后:“流言之事,不可轻纵,哀家会处理。”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窗外,“正好让玉昭仪在本宫宫里呆一呆,也好堵了那些人的口舌,玉昭仪并非霸着陛下,陛下意下如何?”
赵璋看着她询问:“玉昭仪,你说呢?”
林清歌轻柔的声音响起:“臣妾多谢陛下和太后娘娘的关心,能伺候太后娘娘,臣妾求之不得。”
太后笑道:“如此甚好。陛下也该去其他嫔妃那走走了,你和玉昭仪来日方长,何必为这一时欢愉,而置玉昭仪的声誉于不顾?”
“儿子知道。”赵璋靠在椅背上,捏了捏腰间的玉佩,“既如此,母后保重身体。儿子先告退了。”
待龙袍的窸窣声远去,太后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林清歌下意识起身搀扶,太后的眼睛在阴影处呈现出疲惫的灰褐色,“哀家逼皇帝立后,又拘着你......”
林清歌为她轻拍后背止咳:“臣妾刚才与太后所言,句句真心。”
她声音很轻,却让佛龛前的长明灯晃了晃,“太后先坐下吧,永秀姑姑,烦请倒杯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