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无尘,你松手!”纪月笙皱着眉,厉声道。
纪无尘闻声,小小的身子猛地一颤,歪着脑袋艰难地看过来,愣了片刻才认出是纪月笙。他眼睛一亮,连忙松了力道,不再与杜芒拉扯。
杜芒见状,立刻抢过木偶,紧紧抱在怀里,“哼”了一声,从纪无尘身上爬起来,退到车厢角落里。她警惕地看着纪无尘,生怕他再抢回去。
纪无尘却不理会杜芒,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屁颠屁颠地走到纪月笙面前,伸出胖乎乎的胳膊抱住她的腿,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喊:“姑姑!你变漂亮了。”
“你这小嘴,真是抹了蜜似的。”纪月笙被他逗得心头一软,原本紧绷的神色缓和了些许。
她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捏了捏纪无尘白白胖胖的脸蛋,笑着问道:“这话是谁教你的?”
纪无尘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一脸天真地说道:“娘教的。”
纪月笙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却眉,似笑非笑地说道:“我就知道肯定是你教的。你可少教他这些,免得日后长大了,变成个油嘴滑舌的浪荡子。”
却眉立刻露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连忙解释:“我可没教他乱说话,我只让他这样夸三位姑姑而已,旁人想听,我还不让他说呢!”
纪月笙还是觉得不妥,可一想毕竟也不是自己的孩子。即便她与却眉情同姐妹,但也不能一直说教。
她轻轻叹了口气,摸了摸纪无尘的头,随即抬头看向角落里的杜芒,才想起来心中的疑惑,于是问:“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来话长,不急于这半刻,你找个没人的地方,我们细聊。”却眉说着,对杜芒扬了扬手,语气软得像棉花:“小芒芒,过来,到舅娘这儿来。”
杜芒小身子一扭,脸颊鼓得圆圆的,倔强地别过脑袋,不肯挪动半步。
却眉蹲下,张开双臂,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声音放得更软了些:“别怕,他再敢抢,舅娘揍他!”
杜芒瞟了瞟却眉,又望了望纪无尘,才将信将疑地从角落挪出来,踩着小碎步走到却眉跟前,轻轻靠在她的膝盖上。
纪月笙见状,抬手在纪无尘的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严肃:“不许抢妹妹的东西,听到没有!”
纪无尘瘪了瘪嘴,委屈巴巴地应了一声:“嗯……”
却眉没绷住,笑了出来,打趣道:“还是得你来治他,我的话他左耳进右耳出。”
纪月笙调侃道:“那我可得争取早点调回去,免得日后他上房揭瓦。”
·
书院里热闹非凡,无人在意的角落里,云临正陪着杜芒和纪无尘玩耍。
他们三人与纪月笙她们离得不远,能清楚地听到她们的对话。
却眉左看右看,确认周遭无人后,开门见山道:“这半年,公孙盛之所以没有动作,是因为他得了离魂症。他离开了京城,一个月前才回来。”
“离魂症?”纪月笙瞳孔骤然一缩。
之前林溪为她治疗梦游症时,曾提起过离魂症。
此症与她的梦游症有些相似,却不像梦游症那般仅在入睡后无意识活动。
离魂症毫无规律,短则几个时辰,长则数日、数月,甚至数年都有可能。且发病之人大多会性情大变,仿佛被另一个魂魄占据身体。
却眉继续道:“月余前,枝枝被公孙盛请到魏王府,亲眼见到他发病。她调查之后才知道,公孙盛早在半年前就因离魂症失踪了。”
“这件事被隐瞒下来,即便是魏王府,也只有几个人知晓。没人知道公孙盛那五个月去了哪里,他回到京城后,变得更加狠厉毒辣。竟以整个纪府所有人的性命威胁枝枝嫁给他。”
却眉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告诉纪月笙后,她沉默了许久,心中的愧疚淹没了她,难受得快喘不上气。
当初她将纪府托付给杜枝枝照料,只想着有了这个托付,杜枝枝能收敛些性子,别太激进。
却万万没想到,这份托付竟成了公孙盛拿捏杜枝枝的致命筹码。
愧疚之余,一个疑问又在她心头升起,她皱着眉问:“可他为何要娶枝枝?”
却眉摇了摇头,脸上也满是困惑,迟疑着说道:“或许……是因为枝枝是他唯一碰过的女人?”
“啊?”纪月笙瞳孔一震,眼中添了几分茫然。
却眉立刻补充道:“这是枝枝说的。”
纪月笙沉默了,她觉得不排除这个原因,但或许还有另一个原因,那便是为了恶心她。
两人正欲再聊,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纪月笙转头望去,贺华正火急火燎地向她们跑来,还没到跟前,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口:“出大事了!几个……”
因为跑得太快,他气息有些乱,话也说不利索,甚至被凸起的青石板绊了一下,整个人摔倒在地,不受控制地滚了两圈。
云临见状,立刻起身快步跑了过去,伸手将贺华扶起来:“先缓一缓,喘口气再说,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
纪月笙和却眉也跑了过来。
贺华扶着云临的手臂,深吸了好几口气,平复了些气息,立刻说道:“方才报名的学子,回去的路上被人劫杀,死了两个,伤了六七个。杨县尉和钱刺史已经赶过去了。”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让在场几人脸色瞬间煞白。
此次他们做了万全准备,加强了周边的巡逻。可即便如此,还是没能防住暗处的黑手。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们在明处步步为营,小心翼翼,可藏在暗处的人,却能找到可乘之机。
公孙盛失踪回来后,果然更加丧心病狂,竟在光天化日之下对学子下手。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挑衅,更像是在宣告他权势滔天。即便他们知道是他做的,也奈何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