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不开心。
五条悟紧紧盯着眼前耷拉下来的大狐狸,在夏油杰伸手去倒下一杯酒的时候终于有了动作。
他抓住了夏油杰去拿酒瓶的手腕,阻止了他,“别喝了。”
五条悟感觉到自己手中的手腕在被他握住的那一刻便乖顺地停止了动作,他松开手,夏油杰也没再继续喝,将手中的酒杯放下之后又低着头沉默了半晌,才缓缓抬起头看向了他。
“悟。”夏油杰叫了他的名字,“你应该知道,这场拍卖会是为了针对谁而筹备的吧。”
“啊,我猜到了,是那个田中茂吧。”
“没错。”夏油杰点了点头。
他几乎是想要将自己所有的一切都向面前的人展示干净,语气不疾不徐地就这么将盘星教的机密战略给全盘托出:
“那人,田中茂,我找到了他过往的罪证,并且在普通人政府那边证明了证据的真实性,从今往后,政府将会给予盘星教更多资源,我们会一点一点取代掉总监部,统治咒术界。”
“不只是这个原因吧。”五条悟语气平淡道:“他还做了什么?”
夏油杰扯了扯嘴角,“我在调查他的过程中意外发现了一件旧事……一件,没有人会在意,也没有任何用处的旧事。”
“理子父母的那场车祸,就是他安排的。”
“目的是,夺取星浆体。”
“剥夺她作为人的一切可能,让星浆体,只能成为星浆体。”
雨声在此刻,终于化作了无穷无尽的掌声。
夏油杰没再继续说下去,甚至也没有流露出什么情感,就是很平淡地将这件事讲给了这个世界上另一个还会在乎的人。
他重新给自己满上酒,并拿过一旁的空酒杯,倒了一点底在里面,推向五条悟。
玻璃杯底在桌面上发出被推动的摩擦声,随后便被另一只手接过。
两人就这么平静地对坐着,沉默地喝了一会酒。
大雨还在继续落下,天依旧阴沉,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够放晴。洗不尽的血凝固在大地上,固执地无法被雨水冲刷,鲜艳而刺目。
“悟。”夏油杰的目光落在了自己面前的酒杯上,没有抬起头,“灵魂互换已经结束了,我们之间也没有继续来往的必要了。”
“所以,我们以后,就不要再见面了。”
五条悟看了他一眼,端起酒杯将残酒一饮而尽,语气平稳地陈述道:“取代总监部,仅凭你们的力量是不够的,至少也需要与高专合作才能做到。”
——为了改变咒术界,我们还有着见面的必要。
夏油杰温和地摇了摇头,“不。”
“我不会让高专和五条家参与进这件事来,更不会让你参与。”
“啊,好啊,让我听听这次又是什么理由。”五条悟扯了扯嘴角,眼神很冷,“你都要干翻总监部自己统治咒术界了,总不会还拿出那套‘五条悟不能和诅咒师混在一起’的说法吧。”
夏油杰垂眸盯着桌面,缓缓道:“在取代总监部之前,盘星教与总监部必有一场大战,局势很快便会陷入混乱。”
“而普通人政府那边绝不会真正对盘星教这个诅咒师组织报以信任,多半是想要让我们两败俱伤,然后趁机夺取咒术界的统治权,让咒术师活在他们的控制之下。”
“但是你不一样。”
“悟,你是咒术界的最强。”夏油杰抬起头注视着他,“届时,腐朽的总监部消失,导致局势混乱的诅咒师组织离去,而及时稳定了局势的你便是众望所归。”
“你的背后,是高专和御三家,而只有你的实力才能够有效打消普通人政府那边的窥视,同时做到镇压和统治咒术界。”
夏油杰不禁露出了一个浅笑,“悟,由你统治的咒术界,应该会是一个美好的新世界吧。”
“……”
“所以呢?”五条悟冷冷道:“所以你就要因此承担一切恶名,为‘五条悟’的上位铺路吗?”
“悟,如果想要长久的统治,那么统治的正当性和合法性是必不可少的。”
夏油杰的眼神贪婪地游走在五条悟的脸上,温柔而眷恋,“所以是的,盘星教会成为这场战争中的弃子,我们会在一切结束之后离去,去追寻我的大义。”
“悟,你的人生不该再和我纠缠在一起。你会成为咒术界的统治者,而我也有我的大义需要去完成,我们注定分道扬镳。”
“所以,我们没有必要再相见了。”夏油杰久久凝视着那张脸,他的手上甚至还残存着当时连熬了好几天夜织眼罩的肌肉记忆,但一切都已经清零,他们再次回到了原地。
白发男人缓缓站了起来,走向窗边,背对着他久久站定。许久,他才吐出一句话,“你承诺过,不会再抛下我的。”
夏油杰注视着他的背影,依旧很好地维持着那副笑容假面,轻松地回应道:“抱歉,悟。”
一滴泪从他眼角滑落,无声地落在了袈裟的深色布料上,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五条悟依旧没有回头,下一瞬便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一切重归正轨。
只有六眼看见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