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响起,在沙沙落雪声中远去。
嘉禾忽然抬起眼,看向有琴宫商的背影——他就这么走了?!
她分明感觉到,有琴宫商平静温和的表象之下,绝不是这般风平浪静。
就像一头披着优雅羊皮的狼,正极力克制着翻涌的欲望与野心,装作无害的模样,一步步远离他的猎物。
嘉禾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昨夜……她被他禁锢在车厢角落,被迫仰头,视野里只剩下他逼近的轮廓,呼吸交织,空气灼热。
“撕拉——”
轻微的响动拉回嘉禾的神智。
嘉禾低头,才发现书页边缘已经被她被捏得微微变形。
在这极静的宫殿,纸张扭曲的声音,格外刺耳。
嘉禾接通江行简的通讯:“吩咐所有人,以后不准把有琴宫商放进来。”
窗外的雪,下得更密了。
无声无息,试图掩埋汹涌的、不能见光的暗潮。
九寰星系沉浸在新年氛围中,但对轩辕皇室而言,此时却为连轴转的时节。
数不清的庆典、宴请与觐见将皇室成员的日程填得密不透风。除非必要场合,嘉禾一概称病不出,帝都贵族圈子的往来应酬更是能避则避。
但今年终究有些不同——自有琴宫商来过云栖宫后,无数依附有琴家的势力,乃至各派的贺礼与拜帖便如雪片般纷至沓来。
嘉禾心里清楚,如果她想培植自己的势力,此刻正是结交人脉的良机。一切合情合理,就连紫薇也不会多说什么。
可嘉禾却偏偏不愿。
她亦不想与有琴宫商绑定得太深。
云栖宫的宫门终日紧闭,将所有浮华与喧嚣隔绝在外。
嘉禾的日子骤然清静下来,甚至静得生出几分空落。
她宁愿终日对着窗外簌簌而落的雪景出神,也不愿踏出宫门半步,去应付那些或好奇或试探的目光。
故交寥寥,朱云昭算是其一,可年末恰是一线巨星最忙碌的时候。加之朱云昭与沈慈的特殊关系,嘉禾也不便主动相邀。
索性,嘉禾便重回那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恣意姿态——只不过杯中物,是星网之上虚拟的热闹。
这天午后,嘉禾正凝神审阅平谷星域局势分析,通讯器却猝然震动,屏幕上跳动着“朱云昭”的名字。
年末之际,这位大明星理应被各类通告淹没,怎么会会有空主动联系?
甫一接通,耳边传来的却不是往日明媚慵懒的声线,而是压抑不住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啜泣,几乎失了全部风度:“殿下,呜呜……帮帮我,我……我不知道还能找谁了……”
嘉禾心下一沉,握紧了通讯器。
朱云昭向来要强,若非走投无路,绝不会在她面前显露如此狼狈之态。
“你在帝星?”嘉禾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
“我在……君知遇。” 听筒里传来朱云昭深吸气却依旧哽咽的声音。
“好,”嘉禾没有半分犹豫,即刻起身,“房间号码发来,等我。”
君知遇背靠沈家,是真正顶级圈层方能涉足的私密之地。外界只闻其名,难窥其貌,安保与隐私无可挑剔。
嘉禾的悬浮车经由专用通道,悄无声息地滑入地下行车场,通过独立电梯直抵贵宾楼层。
推开包厢隔音门,暖意扑面而来。
朱云昭蜷在丝绒沙发里,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泪水将她精致的妆容晕染得一片狼藉。
“怎么了?”嘉禾快步上前,在朱云昭身边坐下,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这只濒临破碎的蝴蝶。
“抱歉,只能用这种方式请你过来。”
一道男声自包厢深处响起。
嘉禾动作骤然停顿,循声望去。
有琴宫商静立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身影颀长,窗外是璀璨的夜景,闪烁的霓虹在他周身勾勒出明暗交错的轮廓,令她难以分辨他此刻的神情。
“殿下闭门不出,将我通讯拉黑,云栖宫又守备森严,”有琴宫商缓缓转身,语气无奈,“细细算来,我已整整十日未能见到殿下了。”
“所以,你就为难云昭?”嘉禾瞬间愠怒,一边将纸巾递给仍在抽泣的朱云昭,一边冷声质问。
有琴宫商摇头,笑容浅淡:“并非如此。沈家刻意刁难朱小姐,我恰好在场,念及殿下与她交好,才顺手替她解了围。”
他的目光似有深意地落在嘉禾脸上。
朱云昭也哽咽着点了点头,证实了有琴宫商的说法。
嘉禾一时怔住,意识到自己错怪了有琴宫商,神色稍稍缓和,低声道:“抱歉,少帅,是我误会了。”
“无妨。”有琴宫商表现得云淡风轻,极为大度。
“你和沈慈到底是怎么回事?”嘉禾定了定神,扶着朱云昭重新坐下。
朱云昭抬起朦胧泪眼:“我……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