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琴宫商沉默地听着。
嘉禾的回应比他预想中更冷硬。
她的心墙筑得极高,几乎密不透风。
有琴宫商心底进行复盘——求爱如攻城,受挫实属常态。成年人,被拒绝要坦然,要有风度。一次不行就十次,十次不行就百次。战术上重视困难,战略上藐视敌人。
至少嘉禾把他的大衣裹紧了。这也算取得了阶段性成果。
有琴宫商面上不动声色,缓缓站起身,动作沉稳,仿佛刚才跪在雪地里剖白心迹的不是他自己。
就在起身的刹那,一个念头浮现间脑海——
如果嘉禾真的厌恶他,大可以虚与委蛇,假意相信他的誓言,反过来利用这份感情算计他。可嘉禾偏偏没有。
她如此直白地说出“不信”,如此直接拒绝他。
那么,反而证明,嘉禾对他是真诚的,他的所有猜测都是对的!
嘉禾并非厌恶他这个人,反感他的情意,而是她被过往伤得太深,让她不敢再轻信任何示好。
嘉禾只是不信他,却未必对他毫无触动!
这个发现如暖流般涌上心头,在有琴宫商胸腔里掀起汹涌的浪潮。有琴宫商强自压下悸动,负在身后的手,悄悄收拢成拳。
嘉禾见有琴宫商沉默地起身,久久不语,误以为自己的话过于决绝。
她天性中那份柔软占了上风,语气不自觉地放缓:“抱歉,我的话或许重了……但,言尽于此。”
说完,嘉禾转身便要离开。
嘉禾刚走出几步,身后却传来沉闷的声响。
她忍不住回头——竟看见有琴宫商再次跪了下去,朝着墓碑的方向,郑重地、一下接一下地磕了三个头。
有琴宫商额发垂落,沾染上冰冷的雪屑。
嘉禾没听清有琴宫商低语了些什么,只觉得心口一阵慌乱的悸动。
她立刻加快脚步,几乎是逃离般,仓促地奔向悬浮车,仿佛慢一步,就会被某种无形的东西牢牢抓住,再难挣脱。
然而,就在嘉禾的指尖即将触到车门时,手腕却被一只温热的手从身后握住。
“上我的车。”
有琴宫商从身后贴近,手臂环住嘉禾,声音响在嘉禾耳畔响起,带着诱哄的意味。
话音未落,有琴宫商便环着嘉禾向后几步,另一只手利落地拉开了身后悬浮车的车门。
他几乎是半推半抱地将嘉禾塞进了车厢。
车内暖气充足,与外面的冰天雪地截然不同,嘉禾身上那件外套很快便显得多余,被她褪下些许。嘉禾侧过头,沉默地望向窗外飞逝的雪景,用紧绷的侧脸线条表达着抗拒。
有琴宫商则不紧不慢,用一方手帕擦拭着裤腿上在雪地跪拜时沾染的污渍,语气轻松地开口:“夫人,祈愿灯的事,是我考虑不周。如果你愿意将心愿说与我听,我必当竭力为你实现。”
“注意称呼,我们还没结婚。”嘉禾硬邦邦地反驳,声音闷闷的。
“几个月的事,提前适应一下也无妨。”有琴宫商随手将帕子搁在一旁,身形自然地朝嘉禾这边倾近几分。
“少帅,我发现你这人——”嘉禾使劲往车窗边缩,直到脊背紧紧贴上车窗,再无退路。
“我这人怎么了?”有琴宫商好整以暇地挑眉。
“能屈能伸。”嘉禾犹豫了一下,将到了嘴边的“不要脸”三个字硬生生咽了回去,换了个相对中性的词。
有琴宫商岂会猜不到嘉禾原本想说什么,他正想再逗嘉禾两句,悬浮车却猛地一个剧烈颠簸!惯性令嘉禾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恰好撞进有琴宫商早已准备好的怀抱里。
有琴宫商面色一冷,迅速按下通讯频道,声音不悦:“怎么回事?”
“报告少帅,江行简突然拦车,已经成功规避。是否击毙?”
频道那头传来下属请示。
有琴宫商低头,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嘉禾,眼神微暗:“放他走。”
话落,通讯□□脆利落地切断。
嘉禾下意识地想从有琴宫商怀里挣脱出来,直起身。可有琴宫商的手臂却像铁箍般牢牢环着她的腰,将嘉禾紧紧固定在自己胸前。
这令嘉禾动弹不得,像只被禁锢的、惊慌的小动物。
有琴宫商眸色转深。
“刚刚……”嘉禾正想说点儿什么,可有琴宫商却抢先一步。
有琴宫商一手依旧环着嘉禾的腰,甚至收得更紧;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轻轻抵住了嘉禾的唇。
“嘘——你的脸色不太好,所以,别提那些扫兴的事。”有琴宫商凝视着嘉禾,近乎深情的专注。
“这之间有什么关系吗?”嘉禾有些迷茫地看着有琴宫商。
何况,她脸色不好,纯粹是因为被有琴宫商气得。
“让我吻一下,可以么?”有琴宫商的声音压得很低,宛如诱哄。
“你在说什么?”嘉禾错愕地睁大了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