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禾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令她意外的,是有琴宫商赶来的速度。
昨夜刚获应允,他此刻便已抵达这里。一定是在得到消息的瞬间便即刻动身,星夜兼程,直抵苍梧。
他为什么这么着急赶过来?
嘉禾蹙眉:“你到底有什么事?”
“自从陛下首肯婚约的那一刻起,殿下你的一切——你的起居、安全,以及未来的所有行程,理应由我全权负责。”
他略作停顿,声音平稳地补充道:“作为你未来的丈夫,这是我的责任,亦是我的权力。”
一股寒意悄然攀上嘉禾的脊背,她的声音愈发冷淡:“有琴宫商,你别太荒唐了!”
“殿下,我看你的脸色不太好,帝星有更好的疗养条件。请。”有琴宫商仿佛全然未觉嘉禾的怒意,只微微侧身,优雅地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唇角笑意未减分毫。
嘉禾定定地望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捕捉到一丝玩笑或试探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深不可测的从容。
她尚未得到闻人立夏的明确承诺,绝不能就此离开。
嘉禾眉心微蹙,短暂思索后,直指核心:“你是怕我死在这苍梧星域吧?”
“嗯?”有琴宫商挑眉。
“你怕我在这远离帝星的云海深处,不明不白地自尽,然后留下一纸血书,控诉你逼婚致死。”
嘉禾的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
“那样的话,你付出百川星域换来的,就成了一盆足以将你、将有琴氏彻底拖入万劫不复深渊的脏水。”
有琴宫商闻言,唇角笑意更深,反而轻轻颔首:“殿下的推断,合情合理,毫无错处。”
然而,在嘉禾看来,有琴宫商这般坦然认下的姿态,却绝非被戳穿心思应该有的反应。
太过从容,太过淡定,仿佛他是一个早已布好棋局、耐心等待着猎物自行踏入的猎人。
嘉禾只觉得一拳砸进绵软虚空,无处着落。
“你放心,我不会这么做。”她冷然道,语气斩钉截铁,“但我也不会跟你离开。”
窗外云海无声翻涌,投在地板上的光影明灭不定,映在嘉禾脸庞上。嘉禾脸庞本就白皙,现在,更像浮起一层虚幻的光,令有琴宫商忍不住想伸出去手去,抚摸她的脸颊,吻湿那双冰冷的眼睛。
有琴宫商不动声色地整了整袖口,目光扫过窗外浩瀚的云涛,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你不愿离开,并不是贪恋苍梧的美景。”
“是与不是,与你何干?”嘉禾态度冰封,拒人千里。
“关心未婚妻的心中忧虑,是未婚夫的责任。”有琴宫商的声音听不出半分波澜,仿佛完全无视了嘉禾话语中的抗拒。
“你究竟……有什么目的?”嘉禾几乎要失去耐心,“有琴宫商,不妨坦诚一些——你到底希望得到什么,才肯答应让我暂时留在苍梧?”
“这正是我想问你的——你为什么要留在苍梧星域。为了兰泽?”
有琴宫商慢慢往前,一步步拉近与嘉禾之间的距离。
“平谷星域,有琴氏虽影响有限,但我已去信敲打。看在我的面子上,兰泽至少不会死在那里。”
嘉禾急速判断着这句话的真伪,面上却未显露分毫:“我来苍梧,与兰泽无关。”
“无关?”有琴宫商目光锁紧嘉禾的面容,轻描淡写,“那我接受平谷贵族的求救,出手帮他们对付兰泽,你也不在意么?”
“你……究竟要什么?”嘉禾置于裙侧的手指微微缩紧。
“我是你未来的丈夫,殿下。你应该对我坦诚,更可以向我求助。”有琴宫商微笑着,语气循循善诱。
嘉禾合了合眼,声音疲惫:“我没有任何能与你交换的筹码。向你求助,不过是……自取其辱。”
“是啊,你被陛下的人严密监视,在朝堂无权无势,一举一动都如履薄冰,几乎是自身难保。”
有琴宫商条分缕析,逻辑清晰得可怕。
“在这样的处境下,你又能许诺闻人立夏什么实际好处,能让他甘愿为你去做自毁根基的事?仅凭你的三寸不烂之舌?还是——”
有琴宫商刻意拖长了语调,目光变得幽深。
“你想利用的,是他对你未能忘怀的旧情?”
有琴宫商得出结论,一字一顿,敲打在嘉禾心上:“你们之间,余情未了。”
嘉禾几乎要被这荒谬的推论气笑,她语带讥讽:“少帅,我想这与你并无关系。”
有琴宫商眼中骤然掠过阴翳。
“是么?”他一步步逼近,微微倾身,拉近两人距离,压低的声音却更具穿透力,“与我无关?”
“我的未婚妻与别的男人纠缠不清,我的名誉、有琴家的颜面,会不会因此受损?”
有琴宫商细细观察着嘉禾每一丝细微的反应。
“我与他早已一刀两断。”嘉禾的语气轻描淡写。
她丝毫未曾察觉,在她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有琴宫商眼底骤然翻涌的暗潮。
她看着有琴宫商几乎掩饰不住的阴沉脸色,微微皱了皱眉,疑惑道:“我在医疗舱躺了四年。整整四年,什么样的感情不能忘?我和闻人立夏之间有什么旧情可言?”
这句话奇妙地安抚了有琴宫商,令有琴宫商放过了几乎咬碎的后槽牙。
然而,心里的陈年老醋却愈发沸腾——那些年,他一次次接到“嘉禾公主与闻人立夏交往守礼,仅为普通朋友”的情报,一次次凭直觉将情报驳回,勒令重查。
可,天枢情报部竟始终查不出任何端倪!
就连闻人立夏捧着玫瑰花,等在皇家贵族学院门口,都被写成“闻人立夏受紫薇殿下所托,迎接嘉禾殿下入学,未有异常”。
天枢情报部这群人,合该集体回炉再造。
“嘉禾,以前的事,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