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公开度假,尤其是一位身份特殊的公主,绝非易事。
安保布置、航线加密、行宫整备——桩桩件件皆需时间。
而在嘉禾等待度假的日子中,有琴宫商以个人名义的礼物,源源不断送入云栖宫。
艺术品、稀世珍宝、来自各星系的奇巧之物……每一件都贴着“有琴宫商敬赠轩辕嘉禾殿下”的标签,彰显着赠予者的心意。
宫中的私语悄然滋生。
“看来有琴氏与皇室的联姻一直是真的?”
“听闻少帅本就是属意嘉禾殿下,求娶紫薇殿下不过是元帅的意思,一场误会。”
“场面话罢了……我怎听说是那位自己爬了床,少帅顾及两家颜面,才顺势求娶?”
“少帅又送东西来了,谁去给殿下送去?”
“殿下,少帅送来了礼物。”
侍女捧着新到的礼盒前来请示,嘉禾淡淡瞥去一眼:“都拿去捐了。”
“殿下,这……”侍女面露难色。
“你若喜欢,也可以自行留下。”嘉禾的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波澜,仿佛那些价值连城的馈赠,不过是碍眼的尘埃。
“殿下,这是少帅心意,会不会不太好?”
——嘉禾,这是我的心意,你不接,会不会不太好?
嘉禾忽然想起了什么,无视了侍女,起身,走向更衣室深处。
华服如云,悬挂整齐。
而在最深处的柜子中,却堆叠着许多的礼盒,新旧杂陈,最旧的那些边角已泛出昏黄。
从玩物到裙裳,无所不有,默默记录着一段被尘封的时光。
嘉禾倏然抬手,捂住心口,指节一点点收紧,仿佛要按住骤然袭来的、尖锐的涩意。
背叛的冰冷、利用的算计,还有那些曾被她视若珍宝的温暖……不受控制地翻涌而上。
都过去了。
嘉禾在心里对自己说。
早就该过去了。
四年了,还有什么不能过去!
可是,嘉禾的手在颤,连带着身子也止不住地微微发抖。
她猛地转身,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回到寝殿,端起桌上那杯甜腻的奶茶,近乎仓促地吞咽了一口。
温热的的甜意滑过喉咙,仿佛一道堤坝,拦住了即将决堤的情绪。
“这杯子哪里来的?”看清杯子的瞬间,嘉禾瞳孔紧缩。
“殿下,这杯子在厨房放了四年。新来的厨师长,听说这是您钟爱之物,所以特意用了这只杯子。”
嘉禾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指尖用力到泛白,紧紧攥着那只印着谷穗与连绵水波纹样的杯——这是她唯一拥有的故乡之物。
杯身的纹路早已被摩挲得有些模糊,如同那些被她深埋心底、却从未真正放下的执念。
“殿下,需要叫医官来吗?”侍女不安地问。
“不用了,把更衣室那些乱七八糟的礼盒,连同这杯子都扔掉。”嘉禾把杯子推到了侍女手中。
嘉禾的指尖在通讯器上几番流连,召见有琴宫商的指令,终究没有发出。
此刻皇室与有琴氏的联姻谈判正值微妙关头,她不能轻举妄动,以免横生枝节。
门外,响起侍女恭敬的询问:“殿下,紫薇殿下派人来问,帝国最新一代星舰的飞天仪式,您可要出席?”
“去。”
一级星舰的亮相是军方盛事,有琴宫商作为少帅必定在场。
这是与他碰面的最佳时机。
观礼那天,嘉禾惯常的低调。一袭烟青长裙,相较于紫薇那身象征储君威仪的焰金礼服,显得沉静而内敛。
有琴宫商的目光穿过人群,凝视那道烟青色的身影,见嘉禾眉眼温顺,所有锋芒内敛,安静地立在紫薇身侧,如同一个可有可无的点缀。
他唇角弯了一下,随即转身,走向宴会厅更深处。
“我去更衣。”
嘉禾立刻发现了有琴宫商的动向,和紫薇说了一声,便抬步跟上。
周遭觥筹交错的喧哗渐渐被抛在身后。
嘉禾抬手,推开了贵宾休息室的门。
室内光线静谧,巨大的全息星图在中央缓缓运转,幽蓝星辰轨迹勾勒出帝国广袤疆域。
而嘉禾所期待的身影,正背对着门,静立于流转的星辉之前。
有琴宫商身姿挺拔,剪裁精良的玄白将服衬得肩线平直,金色绶带与肩章在星图光芒下流转着冷冽的光泽。他胸前悬着一副单边金丝眼镜,镜链轻垂,掩盖了些许锐利,平添了几分斯文的禁欲感,以及更深沉的、难以捉摸的危险意味。
“少……少帅?你怎么会在这里?抱歉,我……我好像走错了……”嘉禾这样说着,却将门在身后合拢。
有琴宫商缓缓转过身,笑意淡淡:“公主殿下,直说来意吧,找我是为了什么事?”
门关上的瞬间,嘉禾脸上的惊惶消失,瞬间恢复了沉静。
嘉禾直视着有琴宫商,目光清澈而坦荡:“我想,有些话,我必须亲口对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