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荣华执掌财政,平谷星域又是他的势力腹地,自然不愿自损利益。他也只是微微一笑,并未接话。
殿内一时无人应声,空气仿佛凝滞。
轩辕紫薇适时开口:“父皇,儿臣以为兰泽所虑周全。以此平账,既能……”
她的话未说完,殿门无声滑开。
有琴宫商步履从容,深色朝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单边金丝眼镜反射着冷光,遮住了一切情绪。
他微微欠身:“陛下恕罪,军务缠身,臣来迟。”
“无妨。”轩辕帝抬手,“宫商,兰泽提议加征平谷特别税以赈河间,你怎么看?”
“平谷星域固然富庶,但是,赋税乃民生大事,不宜轻动。臣却另有一问。”有琴宫商目光掠过兰泽。
轩辕帝抬手,示意但问无妨。
“云梦泽星域,富甲九寰,其产出更胜平谷。如今帝国有难,云梦泽星域自当与帝国休戚与共。兰泽为何不建言取之于云梦泽,解河间星域之危?”
有琴宫商语调平稳,字字诛心。
“莫非你仍心存故国之思,认为云梦泽之富庶,只该自享,无须为帝国分忧?”
瞬间,殿内落针可闻。
有琴乐眉头紧锁,投向儿子一记警告的目光。
闻人荣华的笑容深了些,欣赏好戏。
轩辕帝的目光在兰泽和有琴宫商之间逡巡,神情深沉难测。
轩辕紫薇面色不变,脑中飞速思索着斡旋之词。
兰泽脸色铁青——这殿中每个人都知道原因。
云梦泽星域归化未久,民心初定,骤然加征重税,无异于逼反!
但这理由,由他这云氏旧臣之子说出,便是坐实了“心存故国”之罪。
他不能说。
就在这时——“砰!”
殿门被猛地推开,一道纤细身影几乎是踉跄着跌撞而入!
轩辕嘉禾!
嘉禾一路疾奔,气息急促,胸口剧烈起伏,惯常冷静自持荡然无存,那双总是沉静如寒潭的眸子,此刻蓄满了泪水,悬而未落,更显惊惶无助。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轩辕帝眼中闪过诧异,有琴乐面露毫不掩饰的厌恶;闻人荣华乐则目光凝重,闪过忧思。轩辕紫薇掩唇,一副震惊的模样。
兰泽几乎是本能地箭步上前,伸手,扶住嘉禾摇晃的身形:“殿下,你怎么了?!”
嘉禾猛地甩开兰泽的手,看也未看兰泽一眼,径直扑向御座前。
嘉禾甩袖之时,故意令袖上细纱更贴近鼻翼。
辛辣气味扑面,嘉禾的泪水更多。
“父…父皇……”
嘉禾未语泪先流,泣不成声,肩膀因剧烈的抽噎而颤抖不止。
“我……我……呜呜……”
殿内景象在嘉禾朦胧的泪眼中微微晃动。
她清晰感受到轩辕帝投来的威严目光,也察觉到有琴宫商的临危不乱……
高处的紫薇脸上是恰到好处的震惊与担忧,可嘉禾早已读懂她眼神深处的期待——她在等着自己将这出戏推向预设的高潮。
然而,最令嘉禾心弦震颤的,是身后那道几乎要将她灼穿的注视——来自兰泽。
即便不回头,她也能感知到兰泽纯粹的担忧。
兰泽,她血脉相连的故人,共同背负沉重过往的同伴,一路走来最深切的羁绊。
可此刻,她却要当着他的面,上演这一场自污污人、构陷无辜的戏码……
早已准备好的、指控有琴宫商“轻薄无礼”的台词,死死哽在喉间,一个字也无法说出。
嘉禾只能任由汹涌的泪水无声滑落,让泪水作为最原始,也最无助的控诉。
嘉禾指尖按进掌心,逼着自己开口:“父皇……我……”
就在这时,她的手腕被猛地拽住——有琴宫商!
瞬间,嘉禾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量袭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一跌,被迫跌入有琴宫商的怀抱。
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肢,将她牢牢固定。另一手抬起,指腹轻柔,缓缓抚过嘉禾脸颊泪痕,擦去湿润痕迹。
有琴宫商指腹的触感干燥、微凉;带来的风,令嘉禾的眼睫颤动了一下。
嘉禾维持着低泣,维持着肩头起伏的频率,身体却不自觉地绷紧如弦。
但有琴宫商并未给嘉禾留下丝毫喘息之机。
他将怀中微微僵硬、仍维持着低泣姿态的嘉禾牢牢抱紧,面向御座,掷地有声:“陛下息怒,一切都是臣的过错。”
有琴宫商的言语虽是请罪,可挺直的脊背与平静无波的目光却无半分卑微。
“臣,爱慕嘉禾公主已久。臣斗胆,恳请陛下——”
他略一停顿,继而掷出惊雷。
“将嘉禾公主赐予臣为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