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水村的那段时光是明恪最珍贵的回忆,一点一滴都不曾忘记。
“当时没想那么多。只觉得背上沉甸甸的,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放下的宝贝。”
凌华静了一瞬,片刻后方才开口。
“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很久很久以前,在遥远的王国有一位王子,他优秀、勇敢、英俊。到了适婚的年龄,他也渴望拥有一位深爱的王妃。
“有一天,王子乘船出海,谁知遭遇了大风暴。船被海浪拍打得支离破碎,王子坠入深海。幸运的是,一只小美人鱼救了他。
“小美人鱼美丽、善良,她第一眼便爱上了王子。然而她是异族,并不敢光明正大出现在人类面前。她只能将王子放在岸边,偷偷地看着一位公主发现了王子,将他救走。
“王子醒了过来,他以为是公主救了他,他爱上了公主,要娶公主为自己的王妃。”
明恪问道:“小美人鱼呢?”
凌华声音平静,“她死了。得不到王子的爱,化成泡沫消散在大海上。”
“听起来不像是故事,倒像一个很凄美的传说。”明恪笑了笑,“那我讲一个真实的故事。”
“一个男子,他自幼有一位青梅,二人两小无猜,自然别有情谊。然而青梅心悦之人却是他的弟弟。
“他本已死心,熟料天有不测风云,他的弟弟意外过世。
“可能是同情,可能是年少的感情,也可能是旁的什么,即便青梅做出许多错事,他依然包容忍让。
“后来他纳了一个女子。他同自己的妾相处时间并不长,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对这个妾很不一般。
“青梅也发觉了他的异常,愈发针对这个小妾。他终于动了大怒,也认清了自己的心。”
不久前才听了这样的八卦,凌华好像知道明恪说的主人公是谁。
她问道:“他爱那个妾吗?”
明恪回道:“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说,这就是爱。”
那对我们这样的人呢?凌华没有再问出口,这个话题已经没有聊下去的必要。
……
钟灵山能位列四大名山,确实名副其实。
站在山顶举目四望,居高临下,云雾成海。半空中的朝阳将日光洒下,金红的云海在山风的吹拂下涌动,诡谲壮阔,难以言喻。
这一刻,凌华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当然她选择性忘记了自己并没有怎么辛苦。
凌华想到一事,双手叉腰质问道:“你刚才说我‘沉甸甸’的?”
明恪无奈又宠溺地回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凌华不依不饶,“不是嫌弃我重?我吃你家大米了?还嫌弃我重?!”
小川子在后头听得恨不得捂住耳朵。
小玲小声嘀咕,“怎么能这么说姑娘呢,姑娘那么纤瘦。”
于茂跟块石头似的,杵那儿一动不动。
明恪劝哄的声音随山风飘散。
“好,你不重,是我力气小。”
“别气了,等会儿下山我还背你。”
“你看那飞仙石,云海上看着更传神了。”
……
作了一阵,凌华舒服多了,靠着明恪坐到崖边的山石上。
“有机会,我们回一趟邢水村。”
明恪侧头吻在凌华的额上,“好。”
***
开州出来,经过数个州府,数日后,抵达昌平。
昌平是淞州的州府,也是江南一带最大的城市。淞州沿海,商贸发达;昌平府经济繁盛,蓬勃鲜活之态,尤甚京城。因着昌平的便利和关键,江南一带的重要衙门——巡抚府、都指挥使司、转运使司等,都设在此处。
明恪一行人落脚在出云楼。
作为昌平最大的客栈,出云楼提供的服务,只有想不到,没有办不到。
土包子凌华没有那么多猎奇的心思,单单是房间内的茶点,就已经让她爱不释口。
明恪揭开茶盖,里面是浓茶。他扬声唤了句,房外立时进来一位侍女。
明恪皱了皱眉,刚要说什么。
背对着他埋头苦吃的凌华跟背后长了眼睛似的,率先开口道:“我让小川子和小玲下去休息了,哪有全天无休当牛马的。”
这侍女也乖觉,出言解释道:“奴婢是天字号客房的专属侍婢,客官有事吩咐便是。”
“送一壶温水来。”
凌华抬起头,“还要酥酪和冰碗。”
明恪无奈瞥她一眼,妥协道:“冰碗少用些冰。”
侍女应声退下,不过片刻的功夫,便将东西送了上来。
凌华吃惊道:“金牌服务啊。”
明恪替她倒好温水,自己抿了口茶,施施然道:“尚可。”
凌华撇撇嘴,特/权阶/级死/装相。
凌华灌了口水,对侍女道:“把楼里的管事叫来。”
侍女也不问这是为何,只管领命出去。
这回等的时间稍长,一盏茶后一位中年管事进来了。
管事作了一揖,问道:“不知姑娘找我何事?”
“不是我找你。”凌华递出去一封信,“是你们东家杨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