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十分,又是艳阳高照,热气弥漫。寓木已经被人带回去了,境安也走了,只剩林谋一人在屋子里守着。
当满头是汗,脸色苍白的陵游出现在眼前时,林谋觉得心里有些酸涩。他见过陵游很多时候的样子,被言语戏弄时慌乱不知所措的样子,看诊煎药时认真专注的样子,和他讨论起事情是含蓄却信心十足的样子,唯独没有见过他现在这个样子,眼里的光芒散去,满是沉重和痛苦。
陵游进了密室,对着爹娘叩了三个头,大声喊了一句,“爹!娘!我带你们回家!”就蹲下身抱起莫挽。林谋正准备帮忙背起许寿远,陵游却说不用,劳烦他再等一会。
过了一会,陵游又回来,小心抱走了父亲。
林谋跟在他后面,看着他步履沉重一步步走回了家里。
林谋一进门,就被院子里的景象惊到了。
原先破败杂乱的院子已经被收拾的整整齐齐,陵游进了一处没有被火烧毁的那么严重的屋子。屋门开着,两个牌位正对着门口,牌位下点了蜡烛,房子中央还有两副棺木。
他们进了屋,一个老妇人在整理莫挽的鬓发,显然她已经给莫挽换了身干净的衣裳。角落的桌上竟然还有一个熟睡的婴孩,林谋吃惊,但没有询问。陵游小声说着让旁边两人回避下,林谋和那妇人就出去了。
林谋站在门外,盯着屋子里的灌=棺木发呆,心中无限悲哀。他无法想象,陵游一个人是怎样不动声色地在一片原先满是欢声笑语而今只是废墟的屋子中清理,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为前几天还活生生的父母亲置办了棺木。陵游那默不作声的样子,那开始有些佝偻的背影,那眼里的悲伤与故作镇定,都让他无比揪心。
不过一会,陵游出了屋子走到林谋面前,语气平静地对他说,“这半日劳烦林公子了,你定还有要事要处理,先回去吧。”
林谋想说自己并无什么事,又想到确实该回去府衙了,张了张嘴又默了声。
“还有一事麻烦林公子,若合欢有事可随时找我,这几日就不要让她出门。” 陵游继续说道。
“可是……” 林谋不解。
“她本来年纪小,从来没吃过什么苦,经历这一遭已经不易了。父母已去,不必要再为一个丧事以身犯险。” 陵游平静的语气中终于有了些哽咽。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林谋敏锐地捕捉到他说“以身犯险”。
“没有,你回去吧。” 陵游顿了一顿,头也不回转身进屋了。
林谋他虽认识陵游不久,但他肯定陵游一定隐瞒了什么。且是此次事件息息相关的事情,只是陵游现在不想说,他也不想逼问。
林谋在门外站了一会,过了一会屋里的妇人也走出来,关上门,抹着泪走远了。林谋始终不想离开,只是自己也说不出为何。他走到门边,想敲门进去,却听到了里面的声响。
是哭声。
是一个男人的哭声。
极力克制隐忍,却依然能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被听到的小声低沉的哭声。那哭声绕过屋里的棺木,直直钻进林谋的耳里,钻进他的心里。
林谋就这样抬着手,听着里面的哭声,僵站在原地。
过了许久,久到林谋几乎要察觉不到自己的双腿,他才挪着僵硬的腿,缓缓走出了院子,回到了府衙。
眼前的一切都如乱麻,他还要去斩断这团乱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