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宴归和林谋带领着一行人赶到城墙下时,已经远远看到了火光。守城的士兵正和一队人马起了冲突。秦宴归一眼就看见到了为首的那个男子,面色如玉却眉眼凌厉。那正是同样赶来的成境安。
士兵来禀告说城里一群黑衣人在康安坊杀人放火,成将军已经派了几队人马去捉拿,眼下不敢放人进去。
士兵的话才说完,那群人中一个汉子就大喝了一声,“既然如此大事,为何还不让我们进去?我们就是怕有乱才敢来的。”
成境安喝令那人闭嘴,便朝着宴归走来。
“太子殿下,在下成境安,我从小在康安坊长大,对那一带熟悉,只是着急坊里出事,无意生乱。”他语气诚恳地说道。
宴归听到这个名字,马上想到了曾听说过无数遍的成将军的儿子成境安,梁王身边的成靖安和合欢口中的成境安,终于把这个名字和脸对应上了。宴归最终还是让他们进了城。宴归相信,能让合欢信任的人也是值得信任的。
成境安一进城,便吩咐手下的人先去许家药铺找人。宴归听到“许家药铺”几个字,心内一颤,脱口而出,“许家药铺在康安坊?”
“康安坊十家有八家是药铺医馆。” 一个汉子答道,说完,一行人骑着马走了。
宴归一路还在强装的镇定此刻终于瓦解,他顿时满心慌乱,浑身无力,险些从马上摔下来。
旁边的林谋看出了异样,也猜想到了。于是吩咐周围的士兵赶紧先去救火救人,自己则拽着宴归的马的缰绳,一路跟着成境安那行人。
到了许家药铺,一行人看见着火的屋子慌乱地下马想要灭火,却四处房屋都是火,连个取水的地方都找不到。境安焦急地朝里面喊了许多句“许大夫”,都没有回应。
宴归逼迫着自己冷静下来,绕着屋子打量了一圈,发现有个后院子后,便直直冲进了院子里。
进入到院子的一霎那,一大片红色的血迹突然撞进眼里,在火光映照下,还闪着光。他僵在了原地。宴归满心的不安变成了恐惧,他带着些颤抖喊了声“合欢”,又直直地冲进了在着火的屋子,被随后而来的林谋死死抱住了。
境安看见这一幕也慌了神,冲到宴归旁边,满脸怒气,“你刚喊的什么,你说清楚,欢欢怎么会在这?”
宴归不知如何作答,只是盯着地上的血迹。境安依然死死地盯着他。
林谋正准备分开两人,却看见宴归突然抬头开口道,“不对,他们不在里面。”
“这血迹是往外的,且不是一个人的血迹,他们一定出去了。”另外两人拿过火把看向地上发现确实如此,脸上多了些欣喜。
正在这时,一场大雨瓢泼而下。宴归似乎想到什么,疯了一般往外跑去,他在追踪着血迹。只是 ,不过一会,满个巷道都是血水,他再看不到踪迹。他看着满地的血水,看着火势渐歇的房屋上冒着的烟,似是突然惊醒般,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回到了院子里。
他是一国太子,是被嘱托了百姓性命安康的人,他不该只是为了私心而不顾百姓死活。
宴归在众人不安的眼神中,镇定地下了指令,要所有士兵趁着火势小了,分好巷道,挨家挨户地找出是否有幸存的人,若没有,也安置好死者,天亮后到府衙报道。众人领命去了。
宴归和境安带着人带着几个人在许家药铺里里里外外搜了几遍,也没有半点人影,他们心里一时庆幸,一时更加不安。而后,他们又在附近几个房屋都一一翻找。
宴归看着一具具焦黑的尸身,一颗心越来越沉,脸色越来越苍白。
等到天亮时分,雨终于停了,整个康定坊的屋子都已经被翻找了一遍了,他们依然没有半点合欢和寓木的踪迹。
宴归脸色苍白,垂着眼角,皱着眉头,抿着嘴唇,攥紧了拳头往府衙走去。不管如何,他还得去府衙办事。他吩咐了林谋继续找,不放过任何线索,并说他一会便回来。
宴归经过合欢家的院门时,没忍住往里望了一眼。一个诺大的院子,就这样成了一片废墟,屋子旁那株黑的看不清本来面目的东西,应该就是合欢花吧。合欢说过许多次,院子有一株和她同岁的合欢。可是,这一切都没了。
走了几步,宴归透过有些模糊的眼睛,却突然瞥见了不远处的墙根下,一片污色的积水中,一抹显眼的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