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出于本能,宴归伸出手臂,把合欢拢进了怀里。他紧紧地抱着眼前的人,闻着她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气,他只觉得圆满。似乎他这段时日都在寻寻觅觅着什么他也说不清的东西,让他总是觉得若有所失,可是这一刻,他觉得圆满。
合欢在他怀里静静呆了会,就推开了他。
“你原谅我了吗?”她抬眼问,脸上还有泪痕。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这也不是你的错。是我不够坚定罢了。”宴归从来就不是一个话多的人,只是这次他却想要好好解释一番。
“那我们和好了吗?” 合欢问。
“嗯,和好了。” 宴归点头。
“那你去离国能带上我吗?” 合欢突然发问。
“战场凶险,还是……” 宴归都话还没说完,就意识到了不对。一群人刚刚才商定好佯装出兵都城,从水路迎击梁王,实则悄悄从边境出兵离国,直捣离国都城(镜城)。军中不可能有人泄露消息,合欢不可能会知道的。加上之前林谋说的,许大夫突然要回离国。他们兄妹一定知道些什么。
“你怎么知道是去离国?谁告诉你的?” 宴归神情严肃地看着合欢。
“你们真的要出兵离国吗?真的要去吗” 合欢的神情突然满是落寞和悲伤。
合欢突然的情绪转换让宴归也愣了,原先的怀疑没了,只是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没有人告诉我,我自己猜的。你说过娶云锦是为了你们想要的东西,现在形势动荡,我能猜到也不难的。你忘了吗,我刚跟你说过,我以前和她有过节的。” 合欢说到过节时,脸上尽是苦笑。
合欢没有撒谎,她确实是自己猜到的。她出嫁前曾隔着一面屏风见过离国国主。那个光看轮廓就知道长相俊美的人,语气有些哀伤地告诉她,梁王想要乱,而他无力制止。那眼前的这些乱子应该都是梁王闹的吧。明明都城和边境都动乱,太子宴归的兵马都还能按兵不动,说明秦国并不把这些当回事。云锦嫁了过来,那秦国也一定拿到布防图了。要了结这些动乱,那就只有出兵离国,才能治本。
从小,合欢的父母亲,艺馆里的人就会告诉她三十年前两国的动乱。他们也都曾说过,若能有幸见到一个两国和平共处或统一的盛世,也算无憾了。她深知平静的日子不易,若再起冲突,也无可厚非,她从来都不在意别人是离国还是秦国人,只求世间安稳。
可是她从未想到过,而今冲突在即,她却是处在一个这样的身份里,就像是她以前的那些噩梦,村民拿着锄头问她到底是哪国人。
“那你不恨我吗?” 宴归问她。
“我不会恨你的,我知道的,两国冲突,分分合合,兵家胜败,都是常事,我不会恨你的。也不会天真地以为凭我一人之力能改变什么。” 合欢说这些话时,面色平静。
宴归望向她的眼睛,内心里满是挣扎与不忍。他原来甚至想过他从离国回来后,合欢再也不会理他。可是合欢就这样平静地接受了这些事情,平静地说着“这是常事”,说着“不恨”。
“你带上我吧,我只是想要能有机会回去看父母亲和其他人一眼。我相信你带兵,只论兵家事,不会伤害百姓的。不管境城是怎样的结局,我想亲眼看看。”
合欢说话时,望着窗外,那眼神让宴归觉得熟悉。就像是当日在山上,合欢说 “明明是同饮一江水,为何要做敌人” 时那样,满是哀伤。
合欢离开书房后,宴归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许久。他深知自己作为一国太子保家卫国的使命,深知父王总想要收服离国,一统边境的鸿图,深知自己对合欢的爱意和要护她平安喜乐的愿景。他从来都觉得自己做事问心无愧,可是这回,他也不知道,自己内心是否还是坦坦荡荡。
直到寓木冲进书房质为何出征要带上合欢,宴归才醒过神来。
宴归只是转述了合欢的话,“她说无论境城是怎样的结局,她都想亲眼看着。”
寓木一下泄了气,沉默了片刻。又说道,“那带上我吧,我看着她,不会给你添乱的。”
宴归同意了,他一向相信寓木。
合欢离开前,要嬷嬷把黑猫送到云锦的院子里,嬷嬷满脸疑惑,但也没有多问。
第二日,一行人就出了府。为了方便行事,寓木和合欢都扮作男子,跟在宴归身旁。宴归只是对亲近的侍卫说了要多照应,且要求不许声张。
一行人途经一片桃林,领队的将军说停下来歇脚。
合欢这才发现这片桃林就是上次出游时,树树桃花的林子。而今,却是树树累累的桃子。
合欢走到林子里,抬头看着树上,想着当时的桃花和心境,有些唏嘘。而宴归在她身后不远处看着她的身影若有所思。寓木却在宴归身后,看着这两人。
日光照耀下,摇曳的树影里,三人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可是,急躁的蝉鸣不息,流动的热风却总想要带走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