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之事纯属许少卿咎由自取,劝你闭紧嘴巴,不然下次躺在那儿的到底是谁就不知道了。”
那人的笑僵在脸上,怔愣地瞥向起伏的白布,又胆怯地看向宁峥。
是他亲自去嘱咐的刘章,二人已将说辞都对好了的。
胡汗根本就是意外冒出来的。
他都以为要露馅了,却没想到胡汗说的和他让刘章说得一模一样。
眼珠僵在眼眶中,他后怕地咽了下口水。
大理寺上下谁人不知仵作胡汗是个犟种,不同人情,只知验尸,就是杀了他他都不肯作假。
而今日胡汗说的话,和他和刘章对好的说辞一字不差。
越想越心惊。
他看着宁峥的背影久久回不过神来。
姜家都手眼通天到这般地步了?
他不敢再想,几人就这样埋着头,抬着自家少卿,灰溜溜地回了大理寺。
这一日,秦国大长公主不详之身仍旧的传闻由宫内蔓延至整个京都。
那日抬头瞧过云露雪真容的臣子整夜跪于祠堂内,对着排位拜了又拜,祈求祖宗庇佑。
内务府内,被推掉的宫人们跪在院中心下难掩喜悦,
屋内刚被选中要去延福宫服侍的则是哭天抢地、寻死觅活。
凄厉的寒风吹得延福宫呼啦作响,久在宫闱的麝楹第一次慌了神。
她紧捏着手,紧盯着宋清源,在心里祈祷菩萨保佑,她的乖侄女在寺庙侍奉多年,一片赤诚,一生孤苦,求菩萨怜悯啊!
宋清源泰然自若:“惊惧过度以致昏厥,饮下药后一个时辰以内便能醒,饮食还需清淡些。”
他欲言又止,尴尬一笑摇头收拾药箱。
他真是想多了,怎么可能是怀孕呢?
到底还是他医术不精,不若在城里开家药铺,不当值时便去坐诊?
他拎着药箱若有所思地走了,引得麝楹满肚疑惑。
云露雪醒来时已是深夜。
口干舌燥,她艰难坐起,放下脚来寻鞋,好不容易将脚塞进了鞋里,费力站起,却不想小腿一软差点摔在地上。
她气喘吁吁地坐在床沿上。
守在殿门外的鹤浣听见声儿后立马推门而入,疾步行至床前,利落地倒了盏热茶递给云露雪:
“奴婢就在门外守着,殿下喊一声奴婢就进来了。”
云露雪一股脑将茶水饮尽,神情恍惚: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子时了,麝楹姑姑守了殿下一日,才被奴婢央着歇息去了。”
鹤浣为云露雪披上衣物,恭敬回禀:
“殿下让奴婢去查禁药之事,奴婢已有眉目。”
云露雪神思回拢:“哦?”
“年关将至,许多外地商人都陆续反乡,也有少许外地商人就等着过年来京都大赚一笔。”
“奴婢排查了近一月来入京的商人名册。”
“发现有一只从南畤边境而来的商队十分可疑,他们一共二十人,长途跋涉,运的东西却只有两三车。”
“就算他们腿脚快,一来一回至少也要一年多,就运来这两三车货物根本不值当。”
鹤浣娓娓道来:
“奴婢寻到他们下榻的酒馆时,他们竟都死了,皆是被一剑封喉,尸身僵硬,奴婢估摸着应当是昨夜被害。”
她从袖中拿出一张工整的纸张展开放于云露雪眼前:
“这张契书是奴婢从商队首领的长靴内里发现的。”
云露雪呷了口热茶,瞧见了落款处是姜府,其余并无异常。
鹤浣手指着货品那一栏解释道:
“殿下请看。”
云露雪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便见其上写着:
深山黄芪三斤一百两。
她再去看其他货物,零零碎碎二十来样一共才三百两。
两三车的东西一共三百两,可这黄芪只三斤就占了一百两。
“深山黄芪这么值钱?”
云露雪挑眉看向鹤浣。
鹤浣意味深长地笑道:“黄芪不值这个钱,可这深山黄芪却没人见过,如此稀有,那便是一物一价了。”
云露雪眸光深邃,又呷了口热茶,指尖轻点茶盏:
“三斤啊,够用几辈子了,确实可杀了。”
鹤浣垂眸将契书工整叠好:
“可要报京州府尹查办此案?”
“不必了。”
云露雪遗憾地叹了口气,遥望明月:
“姜家势大,只靠一张契书是扳不倒他们的。”
“你说他们都是被一剑封喉,和我回京遇到的刺客死法一致?”
“那四十人确也是死于一剑封喉。”
夜风又急又凉,她又为云露雪披上一件衣裳:
“不过这二十人伤痕又厚又深,和京郊刺客的并不相同,并不能依此断定是同一人所为。”
云露雪自知宁峥不会留下这么大的破绽,却还是有些可惜。
“对了,麝楹姑姑让奴婢将此物交给殿下。”
鹤浣又从袖中掏出个帕子,打开后竟是18颗圆滚油润的檀香佛珠。
随着鹤浣的动作,佛珠滚动碰撞发出深沉的撞击声,
犹如洪钟在云露雪心中敲响。
她眸子微颤,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强装镇静地问道:
“在哪儿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