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嗯了一声却并不走,只直直望着我,月色下,他眸色深沉。
“你快回去吧,一定还有很多事等着你。”
“你不会想跟我进去吧···”我看了看周围,巡逻的士兵仿佛压根没往这边看,我猜他们就算看到了,也会装没看见,连忙将他轻轻向外推,他却纹丝不动。
见我似乎恼了,他带了清浅的笑意,一把捉住我的手,柔声道,“好了,我这就回去,你早些休息。”
“知道了。”
他笑了一下,转身大步离去,衣袂被夜风掀起一角。
翌日天明,我被一阵阵嘹亮的号角声吵醒。
声音是从校场传来的。
今日是校阅,我答应了冯翀去看他,于是急忙起床梳洗。
刚出帐子,便见雷墨阳的副将已在门口等候,见了我恭敬道:“将军命属下带叶姑娘去校场。”
“有劳。”我点点头。
校场上已围了不少将士,呼和声不断,校场中央早已摆开了架势。
但见两名将士正在较量,一个手持长剑,一个手持大板斧,虎虎生风。
雷墨阳一身银甲,坐在校场上首的位置,神情淡淡,看不出喜怒。
副将将我引到一处高台,既避开了人群,又能看得十分清楚,位置绝佳。我向他道了谢,知道是雷墨阳的安排。
校场上,几个回合后,手持长剑的将士不敌,长剑脱手,率先败下阵来。
手持大板斧的将士则笑着抱拳:“承让。”
周边一片叫好声:“杜校尉英武!”
随后又是几轮较量。
这杜校尉似乎颇为厉害,接连几个将士逐一被他挑落下场,周围叫好声不断。
我向雷墨阳望去,他还是一副淡淡的神情。
“冯翀,领教!”少年的声音蓦地响起。
乍一闻声,我急忙望去,但见冯翀身穿银甲,手持一柄红缨长枪,走出人群,站到了校场中央。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冯翀穿盔甲,只觉青涩的少年似乎一瞬间长成了少年将军的模样。
“请。”杜校尉也不轻敌,双手抱拳行了一礼。
人群中则有人开始议论:“这冯小郎一上来就对阵杜校尉,可有些托大了吧。”
另一人则道:“杜校尉可是咱们镇北军步战前三的人物,这冯小郎实战经验不足,如何能敌?”
有人则道:“你懂什么,冯小郎可是将军亲自调教出来的,能比你我差吗,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怕是连我也打不过···”
周围一阵哄笑。
我望向少年,只觉那杜校尉身形比他高壮许多,衬得少年略显单薄。
可一交上手,所有人都闭了嘴。
冯翀手持长枪,竟逼得杜校尉连连后退。
少年的路数一看便知是正统大家所授,枪法凌厉又不失章法,一招一式皆有来历。
“没想到这冯小郎竟有这等本事!上次校阅身量还未足,这才多久···”
“冯儒将军早年便是擅使长枪的,你们不知道冯家枪法可是一绝,可惜···”
一人则道:“当年冯将军为国捐躯,一门忠烈,尔等莫要再议论了。”
“我观杜校尉还有后招啊。”
话音刚落,但见杜校尉一把大板斧将冯翀逼得连退数步。
冯翀双手则死死握住红缨枪,枪杆被压出一道弯弧。
我站了起来,心提到了嗓子眼。
杜校尉并未因为冯翀是冯将军之子而退让半分,大板斧大开大合,几次险些将红缨枪挑落。有好几回,板斧险险擦着冯翀的发丝掠过,看得人冷汗直冒。
而雷墨阳坐在上手淡淡地望着场中,不发一言。
两人就如此过了近百回合。
忽见杜校尉大板斧猛地一绞,竟将红缨枪直接挑飞。冯翀枪乍一脱手,大板斧紧跟着劈落下来。眼看那斧刃就要劈到面门。
我猛地站起,失声惊呼:“翀儿!”
哪知冯翀临危不乱,身形骤然一矮,堪堪避过斧锋,同时足尖点地,整个人如鹞子般腾空而起。
半空中他一把抓住正在下落的枪杆,借势旋身,枪尖划出一道银弧,待他落地之时,枪尖已稳稳抵住杜校尉的颈侧。
霎时间,胜负已分。
场上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喝彩。
杜校尉愣了一瞬,随即扔下板斧,豁达一笑:“冯小郎好功夫,我老杜甘拜下风。”
冯翀收枪抱拳,笑得明朗:“杜校尉承让,小子侥幸。”
杜校尉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肩膀:“什么侥幸!就冲你方才那一招,我老杜心服口服!自古英雄出少年,冯将军在天有灵,也该欣慰了。”
此言一出,场中笑声稍敛,不少人面露感慨。
我也终于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