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淡淡一笑:“无妨。”
我和她并肩走出雁落谷。
出去前,我见她再度回头,站在原地许久,夜风吹起她的衣袂,她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谷外的两个斥候见我们出来也松了一口气。
雁落谷位于北境边,如此行了几日却也相安无事,只是大部分时候曲灵欢较为沉默。
越往北,越荒凉。
这一日,我们行到一片密林前。
林子很密,天色又暗,看不出深浅。曲灵欢勒住马,皱着眉看了许久。
“怎么了?”我问。
“这林子···”她顿了顿,“我没猜错的话,我们应该是进入金明教的地界了。”
两名斥候立刻警戒起来。
我看了看她:“你来过这里?”
她道:“很久以前了。那时候这里有条小路,穿过去就是北境官道。”她指着林子深处,“但现在看不到了。”
两个斥候对视一眼,其中一个道:“姑娘,属下先去探探路。”
“等等。”曲灵欢叫住他,看了我一眼,“天快黑了,万一林子里有野兽,你们两个人万一出点什么事···叶姑娘身边就没人了。”
她说得在理。我点点头:“那明日天亮再走,今晚就在林外扎营。”
曲灵欢没有反对。
两个斥候轮流守夜。
怕引来不明身份的人,我们夜里并未生火。
夜晚寒凉,我见曲灵欢靠在树下闭目不语,便将一个披风披在她肩上。
她突然道:“叶姑娘,如果你明知道你喜欢的人在利用你,你还是愿意帮他,喜欢到明知道没有结果,你还是会放不下吗?”
我一怔,随即道:“他不会,我也不会。”
曲灵欢一笑:“也是,雷墨阳那样的人,如何会负你···”
想了想,我解开了她的穴位。
她侧头望着我轻笑:“你不怕我跑了?”
“我既需要你帮忙,便要信你。”我递给她一个胡饼。
她望了我半天,接过胡饼,终是垂眸不语。
一夜相安无事。
林子比想象中更深更密。光线被层层树叶遮挡,几乎透不进来。马蹄踩在落叶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让人心里发毛。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岔路。
一个斥候道:“姑娘稍等,属下前去探探。”
“小心些。”我说。
那斥候点头,策马往前,很快消失在岔路深处。
剩下我和曲灵欢及另外一斥候。
周围寂静得诡异。
“这林子···”我正要开口,却见曲灵欢忽然抬起头,望着头顶的树冠。
“什么声音?”她皱眉。
我也抬头去听。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我回头望去,却见那个斥候被一道从天而降的网子兜头罩住,悬空而起,挣扎不得。
“是金明教!”曲灵欢厉声道。
我拔出丹心剑要去砍绳子,却听到曲灵欢一声惊叫,回头望去,见她身子后仰,像是被什么东西缚住了,向后跌去。
“小心!”
我见状连忙扑上去,不承想刚碰到她的衣角,却被她反手一推!
丹心剑脱手。我还来不及反应,身子已经坠落下去!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随即是重重的撞击。
我跌落在一个潮湿的洞穴中,浑身骨头像散了架。
“叶姑娘,对不住了···”洞口上方传来曲灵欢冷漠的声音。
“曲···灵欢···你···”我刚一张口便呕出一口血,“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面上笼着一片荫翳,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见她的身影站在头顶上方,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为什么?因为···我爱一个人···”她终于开口,声音又轻又凉,“爱到可以为他去死,也可以为他去杀人。”
“我不能跟你去北境见雷墨阳,”她淡淡一笑,“因为我爱的那个人,他恨雷墨阳···你既然是雷墨阳的女人,我便不能帮你···”
她说完又像是哭,又像是笑:“叶姑娘,你很好,又那么痴情···可惜了,这里是万蛇窟,不会有人来救你,如果有来世···我们就当姐妹吧。”
洞内很快陷入死寂。
我试图爬起,手却触到一样物什,借着洞顶微弱的光线,发现身边赫然是一具骸骨!
一具两具三具···我登时头皮发麻,这万蛇窟,到底死了多少人?
身后隐隐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再大胆,也是怕蛇的,听到声音,忍不住浑身发颤。
蛇一条条慢慢朝我袭过来,在黑暗中吐着信子,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周围密密麻麻的蛇群,让我登时心如死灰。
奇怪的是,这些蛇却在我四周慢慢停了下来,一个个昂着头,吐着信子,将我围成一个圆···
难道是枫桐的药发挥了作用?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三天。我只感觉自己浑身发冷,意识渐渐模糊。周围蛇群没有散去,仍在不远处虎视眈眈,却始终没有过来。不知道它们在等什么。
我慢慢摸出怀中的平安扣,死死握在手中···
雷无咎,对不起,下一世再见了···
恍惚中,突然听到有人在唤我的名字。
一声又一声···
我拼尽全身力气摸出笛子,放在唇边···
几声破碎的声音传出···
我不知道有没有人能听到,而我此时浑身无力,早已发不出什么声音了。
脑海里全是他的身影。
他教我练剑的样子,他跳进湖底救我的样子,他看向我时温柔的样子···
我只一味机械地吹着笛子,一遍又一遍。
又不知过了多久,头顶传来嘈杂的声音,模糊中只听到有人大喊“将军,不可!”
下一秒却被牢牢抱在一个坚实的怀里!
“灵澜,醒醒!叶灵澜!坚持住!”
我努力睁开眼睛,雷墨阳的脸映入眼帘。
他的眼里满是急切心疼,眼眶泛红。
“我不是在做梦吧···”我望着他,喃喃道,“雷无咎,我是不是死了?”
他紧紧抱着我,力道大得像要把我揉进骨血里:“我既来了,你就不会死!”
我在他怀里轻轻笑了:“雷无咎,其实我感觉死了也挺好的,因为只有这样你才会···不离开···”
感觉浑身一紧,我被箍得喘不过气。
晕过去前,只听到头顶传来一句:“傻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