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良久未动。
我正要再开口,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周围太静了,静得不正常,红柳不响了,连风也停了,天地间仿佛被什么东西罩住,闷得透不过气来。
正在此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响,像是石子从坡上滚落下来。
残阳猛地睁眼,一把将我拽到身后。
“别出声。”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黑暗中,有几个影子正在移动。
他们从山的方向过来,走得很慢,几乎没有声响。月光照出他们身上破烂的皮袍,有的披着头发,有的戴着已经看不出形状的毡帽。看不清面目,只隐约能分辨出是人形,正慢慢向我们靠过来。
玄剑和几名弟子也惊醒了,看着这诡异的一幕,众人都有些头皮发麻。
“什么人?”玄剑咬着牙道。
残阳没答话,慢慢摘下背上的长弓,拉弓搭箭,冲着那些人影射去!
随着一声凌厉的破空声音,那支箭准确地射中了目标。奇怪的是,对方似乎并没有什么动静,也没有痛呼之音!
只那被射中的人形晃了晃,慢慢停住了。
月光照在他脸上,惨白的面色,乌青的嘴唇,竟有如死人一般!
只见那“人”呆滞地低头看了看那支箭,随即慢慢伸手拔下,扔在地上,然后继续往前走。
残阳没有射第二箭。他盯着那个人的脸,“金明教。”他轻声道。
“什么?”玄剑大惊。
我的心一沉。
“是金明教。”残阳重复了一遍,“这些应该是附近的村民或者吐蕃旧部,那些被他们度化过的人,能走,能动,但已经不是活人了。”
玄剑声音发干:“你是说···”
“我是说,”残阳缓缓放下弓,从腰间拔出剑,“他们曾经是人,但现在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那几个人越来越近。
月光下,我终于看清了他们的脸。有的睁着眼,眼珠子一动不动,像是死鱼的瞳仁。有的闭着眼,嘴角却扯着一个诡异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做梦。而胸口插着箭的那个人走在最前面,箭伤处却没有血。
“叶姐姐,蔺师兄,现在怎么办?”何念山年纪最小,许是第一次见这种诡异的场景,此刻声音已经有些发颤。
“如果我猜得没错,他们没有痛觉,没有意识,应该是受药物操控,行动缓慢,但嗅觉极强,不死不伤,如果不能一击即中,就是把剑砍断了,他们照样行走。”
“药物操控···”玄剑低声重复了一句,“什么药能做到这种地步?”
我蓦地想起了覆雨寨时见过的那几具金明教徒的尸体。
“金明教有种东西,叫渡魂散。”残阳说,“中药者形同傀儡,不知疼痛,不知恐惧,只知道追着活人的气息走,就像现在这样。”
此时,那几个傀儡越走越近。最前面那个胸口还露着箭杆,走路时箭杆一晃一晃的,像是插在一袋谷子上,而不是插在一个人身上,极其诡异。
玄剑啐了一口:“那怎么办?总不能站着等他们过来。”
“风。”残阳忽然说。
“什么?”
“现在是西北风。”残阳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咱们在上风处。他们走得慢,是因为还没完全捕捉到咱们的气味。等风向一变,或者等他们再走近三十步···”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三十步。对于这种没有痛觉,不会倒下的东西来说,三十步和一步没有区别。
玄剑指着左侧那几丛红柳:“能不能用火??”
我眼睛一亮。
“玄剑师兄,你是要烧他们吗?”许泛问。
“不是烧他们。”玄剑指了指红柳,“这东西烧起来烟大,呛人,既然他们靠嗅觉追人,我们何不用烟来混淆气味??”
残阳看了他一眼,眼带赞许:“烟能盖一时,盖不了一夜。”他说,“得有人把他们引开。”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我身上。
“姐姐,你带着他们往红柳丛那边撤。”他说,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我和玄剑断后,把这些东西往山那边引。”
我刚要张口说话,被他打断了。
“姐姐。”他平静地看着我,“时间不多了,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