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屿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什么?”
林溪意识到自己冲动了,他慌乱的调整好情绪,偏过头深喘了一下:“没事。”
气氛突然变得诡异。
姜屿敏锐地察觉到好友的反常,那句质问分明是别有深意。
他伸手拽了一下林溪的衣袖,担心道:“你怎么了?是我哪句话说错了?”
“还是说我喜欢周衡,喜欢男人这件事让你觉得...恶心了?”
恶心?
要恶心也该是他恶心。
林溪苦涩一笑:“我没觉得你恶心,你也没说错话,我只是有些不舒服。”
“不舒服?”姜屿上下看了看,“哪里不舒服?”
林溪深吸一口气,看了眼吊瓶里所剩无几的药液。
他转过头来,生硬地转移话题:“打完了,我给你拔针吧。”
姜屿指尖蜷了蜷,轻声道:“谢谢。”
林溪快速的拔下针头,“按住针眼,以防出血。”
“好。”
姜屿一边按住针眼,一边下床穿鞋。
他看着林溪把吊瓶和针管扔入垃圾桶里,“今天谢谢你来陪我打针。”
林溪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没动,后脑勺的发旋对着姜屿,脖颈处的肌肉绷得像根拉紧的弦。
他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明明是周衡先来陪你打针的,可他为什么会把我叫来陪你?”
姜屿浑身僵硬。
林溪缓缓直起身,双拳在身侧攥得发白。
他像是攒了毕生的勇气,又像是破罐子破摔般继续道:“姜屿,我都能看出来你对周衡的感情,你猜他能不能看出来?”
姜屿眸光闪烁,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发出声音。
“姜屿,周衡也许知道了你对他的感情”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所以他把我叫来是在...拒绝你。”
林溪转过身,看着姜屿难看的脸色,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盛满无措,继续残忍地补刀:“有些话...其实不用说的太明白的。”
姜屿忽然笑了,在嘴角勉强绽开又迅速垮塌,佯装轻松道:“可是我又笨又傻,听不懂那些拐弯抹角的话。”
这句话像根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林溪强装的镇定,让他瞬间红了眼眶。
“我是真的有些不舒服了,我先走了。”林溪丢下这句话,几乎是落荒而逃。
姜屿看着林溪跑远的背影,双手无力的垂在身侧,右手针眼处的鲜血无声蔓延,染透了输液贴。
在校医室待了一会儿,姜屿收拾好走出校医室。
他拿出手机,边走边给周衡发微信。
【姜屿】:衡哥,你怎么陪我打针还偷偷跑了?
【姜屿】:衡哥,你晚饭吃了吗?
两条消息发出去后,空荡的楼道里突然响起两声微弱的微信提示音。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姜屿心上。
他猛地顿住脚步,后背瞬间绷紧。
缓缓转身时,他看到楼梯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周衡。
他不是走了嘛?
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刚才他和林溪说的话周衡听进去多少?
....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炸开,姜屿感觉喉咙发紧。
这时,周衡动了。
他一步步走来,帆布鞋踩在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可姜屿却觉得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心上,震得胸腔发疼。
周衡在他面前站定。
走廊昏暗的灯光下,他的表情平静得近乎冷漠,只有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深不见底。
姜屿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强装镇定的询问:“衡哥,你怎么在这儿?是来看我的吗?”
“姜屿?”周衡的声音很轻,却让姜屿心头猛地一跳。
他应道:“嗯。”
周衡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要是喜欢男人,林溪对你来说是个不错的恋人。”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刺进心脏。
姜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他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说你听不懂拐弯抹角的话,那我就跟你直白的讲清楚。”周衡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可以做你的朋友,做你的兄弟,但我不喜欢你。”
“我这样说,你是不是就能听懂了?”
姜屿的嘴唇颤抖着,几次张开又合上。
最终,他凝视周衡,眼中依旧倔强,只是回应的声音带着几分难以遮掩的失落:“..嗯。”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周衡点点头,目光扫过他苍白的脸色和水润的眼眸,“回去好好休息,要是还难受就请假在家里休养,但功课不能落了。”
说完,他毫不留情的转身离开。
姜屿咬紧抖动的下唇,睁大眼睛不肯将模糊双眼的泪珠落下。
周衡拐进楼梯,双脚踩在第一个台阶,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的语气带着无可奈何和一丝几不可闻的颤抖:“黑蝶,回来。”
久久停在少年肩上的黑蝶偏偏振翅,在少年的颈侧留恋般徘徊片刻,终于依依不舍地飞向它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