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念睨了一眼余孟君,回想起自己记事后第一次从爸爸嘴里听见那声挽留的呼唤,向褚思恒透露道:“以前爸爸都是叫姐姐君宝。”
“君宝?”褚思恒一字一顿地重复这个昵称,第一次从嘴里说出这个意外又熟悉的名字。
余孟君心头一紧,眼神里闪烁着复杂情绪,即使是意外也没能抬头回应呼唤。
褚思恒见身旁埋头沉默的余孟君,心下一沉,鼻息呼吸间柔声道:“还是叫你孟君吧,这样显得我俩亲近许多。”
“你随意就好。”
依旧是这句话,语气却冷淡许多。
她的父亲像是烙在心头的一处伤疤,每重现一次就如同亲手剥去她那刚刚结痂的伤口。
鲜血淋漓,眼睛却看不见。
“趁着登机前还有一点时间,我们去崖边草甸逛逛如何?”
他想起刚来时那一晚,余孟君在睡前念叨自己刷到过的打卡点,便随口提议。
余念见余孟君情绪低沉,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闷头不敢吱声。
“好。”余孟君抬头扬起笑脸,抬头朝余念打趣道:“余大摄影师可要给我拍几张大片啊。”
余念松了一口气,喜笑颜开道:“包在我身上!”
独自收拾行李的间隙,她嘴角的笑意渐渐下沉,眼里的光再次黯淡下去。
有时悔恨自己心态不够坚定,也不够坚强。区区一个名字,闻言却像是被针刺一般起了应激反应。
吹着海风时她接到了久违的问候,便孤身躲在一旁接听。
俞美:“不是说假结婚么?怎么还隐喻官宣似的?”
余孟君轻轻皱眉,歪头想不到这句话出自哪里,“什么官宣?”
“你朋友圈那张图片,看似只有三只手,实则边缘还有一只带着银戒的手,而且如此骨节分明的手,一看就是你那只是结婚关系的老公~”
俞美阐述自己的猜测,语气里的调侃意味一下就将余孟君从低迷情绪拉出来。
她赶忙翻开朋友圈,细看发出的照片,还真是如俞美所说的一样。
但,幸好不是每个人都跟俞美一般敏锐。
偶尔弹出的评论只是一味地赞叹风景。
“那只手......确实是他。”她面朝海面这边,微飔拂面,沉默半晌后不得已坦诚道。
俞美凭借几句你来我往的聊天,直接问道:“不开心?”
“大美,我好像内心不够强大,脆弱得不堪一击。”她终于平和地袒露自己的忧愁。
俞美放下手中的画笔,扶在旋转椅背上,轻轻一转就看见了窗户外随风晃动的树叶,语气坚定道:“谁规定每个人必须内心强大?再说了,破碎的心我们可以黏合重塑,下一次比上一次更加坚固,这样就够了。”
余孟君:“我们俞大设计师每次都是出口成章,最会抚慰人心。”
“那是。”
电话里俞美那头传来英文交流的声音,俞美急迫地说明情况便将电话挂断,留下长舒一口气的余孟君。
远处余念正高声呼喊,向她招手示意。
她早已习惯了在余念的镜头下表情自如,在余念指挥她站位时又瞟到了那个扫兴的身影,便低声怒骂起来:“有完没完!”
蓦地,她绽开甜美笑容,娇声呼喊道:“老公~一起拍张照吧。”
褚思恒站在余念身后,从相机里看着余孟君眼神朝自己袭来,霎时凝住,提着包包的手心越加紧。
下一秒,他不由得轻笑一声,她这出乎意料的变脸,一看就零分真心,全是假意。
“老公来了。”他将物品放置在一旁,闷笑着向她走去。
余孟君主动揽过他的手臂,靠近身侧埋头向他吐槽道:“他还真是阴魂不散,真想知道我那后妈给了他多少报酬,这么尽职尽责。”
褚思恒嘴角的弧度更加夸张,抬起左手帮她整理发型,轻声道:“那肯定比你的工资要高。”
在对方的轻笑声中她抬眸瞪了过去,忍不住扬手拍下他的手。
“心漾姐说的果真没错。”她低声咕噜说道。
褚思恒垂眸瞥向她,闻声问道:“她说我什么坏话了?”
余孟君勾出一抹笑意,故意撇开脸面朝镜头,吊足了他的胃口,“就不告诉你。”
褚心漾说的那句话,余孟君切身体会到了前半句——他虽然有时候嘴贱。
“姐姐姐夫,看镜头~”
余念恰到好处的打断结束了两人的对话,暗地里互相较劲的两人表面装的十分和谐恩爱。
结束旅程后,三人坐在候机厅等待,余孟君来回翻看手机相册,最终扬起手机朝身旁的褚思恒质问道:“话说,你这只手怎么还是抢镜了?”
那张照片最终被她提溜到跟前,褚思恒睨了一眼暗藏在照片左侧却异常吸睛的银戒,又撤回视线慵懒道:“可能是所谓的主角光环吧。”
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吐槽道:“自恋。”
飞机腾空后,闭眼前还是落日晚霞,再次睁眼只剩黑压压的一片,零星光点散落在地面,偶尔几簇星光汇聚成了烟火地带。
往外散去的人群中,余孟君拉出行李箱杆,重复着刚刚余念的诉求,“你真的愿意回去了?”
余念认真地看着她,眼里俨然没了孩子气,“再不回去,妈妈真该赶我出家门了。”
两人将余念安全送到家后才开始返回,鱼饵依旧蹲守在门口,在门口有动静时如同石墩子似的端坐在玄关。
门开的瞬间忙不迭地凑过身去表达对铲屎官的思念。
余孟君将行李箱拖回房间,褚思恒回到家就开始履行铲屎官的职责。
不过十分钟两人在房间外的过道口相逢,褚思恒指着浴室的方向说道:“你先?”
“你先吧。”她想起这两天的衣服还堆在行李箱里。
等候的间隙她径直走向沙发,瘫在上面闭目养神。
花洒淋下的热水洗去一身疲惫,睡前关闭客厅的灯,她强行睁开困顿的双眼,习惯性地走到房间,掀开被子舒服躺下。
欣然闭上眼后,身侧忽然有声音响起:“你是不是......走错房间了?”
她猝尔间睁开双眼,侧头正对上褚思恒疑惑的眼神,旋即移开视线,急速坐起身,尴尬道:“不好意思,习惯了。”
转身之际身后传来意想不到的邀约:“你要是想睡在这里,我也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