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孟君鬼使神差地走到售票处,桌上摆着极具民族特色的各式票根,工作人员立即上前热情地介绍:“这是我们夷山特有的纪念票根,两位需不需要看一场我们的话剧呢?”
她盯着话剧的海报瞧了几眼,没看出故事大概,便询问起来:“是个什么样的故事?”
大概是自己的职业习惯,她偶尔会收集一些民俗故事传说,以便自己写东西时有物可编。
“是我们夷山的一段浪漫传说哦~”
当下正有一场马上要到演出时间,等她坐在座位上时,看着四周普遍成双成对的情侣专场,她隐约猜到是个什么样的故事了。
果不其然,是纯爱的专场。
话剧取自月尾亭的一段传说。
修炼的狐狸即将完成自己成仙前最后一段劫难,和自己在人间的丈夫约好月圆之日在月尾亭相见,丈夫如约而至。
两人面对面坐着,丈夫背对着月光,看不清脸上的神情,沉寂许久后,丈夫开口:“我都知道了。”
化作人形的狐狸脸色一惊,还没回答就被突然出现的除妖师从背后致命一击。
她倒在血泊里望着和除妖师并肩而立的丈夫,眼神中尽是茫然和不可置信。
“一介妖物,怎可和我相伴一生。”
冷冽的声音环绕在狐狸的耳朵,更似利刃,一刀刀割在她的心上。
直到狐狸没了呼吸,除妖师也潇洒离去,丈夫失了魂般坐在地上,望着渐渐消散的妻子始终没说一句话。
狐狸消散后,丈夫踉跄着站起身,迈着醉酒似的步子朝家的方向走去,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嘴里念念有词:“不过是成仙而已,有什么不能成全的。”
爱恨贪嗔痴,她舍不得下手的,他来。
散场后,余孟君望着手中的票根朝身侧的褚思恒思虑道:“你说成仙为什么非得下凡间渡劫呢?”
良久,褚思恒轻叹一口气,道:“人间即炼狱吧。”
跟随人群来到剧场外,门口传来阵阵此起彼伏的惊讶声,穿过人墙后两人站在门口,被四周灯光照耀的天空竟飘起了零碎的鹅毛雪。
“下雪啦!”
作为实至名归的南方人,余孟君兴奋地冲出门外,尽管小雪花掉落在掌心就融化成了水,她还是不停地用手去接飘落的雪。
褚思恒立在影院门口,身旁有年轻男女的声音响起:“宝宝,这是我们第一次一起见证的初雪,那我们岂不是也会共白头喽~”
褚思恒顿了顿,脸色微变,看着沉浸在雪中乐不思蜀的余孟君,随即踏出有屋檐遮挡的大门,朝着她走去,任由雪花落在身上。
这样,才算共白头吧。
回酒店的路上,余孟君格外兴奋,情绪高涨,甚至几站的公交车路程,她都提议散步回去。
余孟君一路上和他畅聊不停,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似的,什么话题都往外蹦,被冷气侵袭的脸颊冻得红扑扑,整个人像是喝醉了似的开朗。
夜晚的盘山公路尽管有路灯,可每隔几米的路灯还是没办法将整条路照得通明。
褚思恒干脆将余孟君狭在公路外侧,省得她来了兴致往路中间冲,毕竟偶尔来回的车辆还是不少。
她走在他的前面,面向着他缓慢地倒退着走在观光长廊里。
突然,他停住脚步,唤起她的名字。
她一惊,呆愣在原地,正准备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却被他快速上前的双手扶住头,低声道:“别回头。”
听见他这么一说她更是来了兴致,嚷嚷着要回头瞧瞧,褚思恒干脆将她额前的毛线帽向下一拉,蒙住她的眼睛,随即搂住她的肩膀往前带。
褚思恒看着不远处马路对面被黑暗笼罩的山墙下,被黯淡的路灯印出两个重叠交错的影子,沉声道:“没什么好看的,有人随地大小便而已。”
她顺势停了挣扎的动作,任由他搂着肩膀往前走。
这一段路少了视觉的指引,她的听觉变得异常灵敏。
头顶的呼吸声,周围偶尔经过的车辆,游客的讨论声,还有,不知是谁的心跳声。
尽管是隔着衣服的距离,她却依旧能感受到他怀中的安全感,一想到这她便要挣脱开他的束缚,口中呢喃道:“好了没?”
“嗯。”
她顺手扯开帽子,恢复的视觉有些模糊,她眨了眨眼睛才发现已然站在酒店的阶梯下。
经过酒店前台时余孟君顺势在前台买了两瓶水,在褚思恒付完款后,转身发现公司的另外两个同事一起回到了酒店,她便扬起笑脸打着招呼。
两人见到她后先是脸上露出惊讶,眼神左右飘忽躲闪着,愣了几秒才笑着回应她。
余孟君倒是没太在意两人的表情,只是身旁的褚思恒眼神停留在他俩身上的时候,躲在男生身侧的女生双耳逐渐绯红,褚思恒礼貌点头示意,便跟着余孟君上了二楼。
站在酒店房间的插电孔旁,余孟君看着自己不中用的手机始终显示着百分之一的电量,无奈地叹了口气。
口袋中的手机早已被低温袭击,愣是在暖气下待了十分钟才开始回充电量。
搞完洗漱后的余孟君坐在床旁的沙发上,一条条回复着消息,随后打开相册将白天给褚思恒拍的照片发了过去。
余孟君正乐呵地翻着相册,随即余念来了通电话,她停顿了几秒后按下了接听键。
没等她先问出口,对面的声音迫切中带着哭腔说出口,语音颤抖:“姐,医生说爸爸快死了,你快回来吧。”
瞬间她脑海中停止了一切思想,只剩余念说的这一句话在脑中不停回荡。
他,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