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他们的感情,过往的遗憾伤痕,正在彼此的温柔相伴里,一点点被治愈、被抚平。
商时妍清晰感知到他掌心的紧绷与不安,轻轻反手捏了捏他的掌心,眉眼温柔坚定,轻声许诺:“不管未来有什么难题,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
一句话,温柔治愈了他所有的挣扎与迷茫。
顾远陵抬眸望向身侧眉眼温柔的少女,眼底阴霾尽数消散,涌上滚烫暖流与坚定心意。
他重重点头,眸光深邃郑重。
前路纵有荆棘、纵有旧绪牵绊,从今往后,他只想抛开过往,护她周全、予她偏爱,与她携手,共赴余生漫漫。
远处灯塔暖光轮转,一遍遍笼罩着沙滩上相依的两道身影,默默见证着这份甜虐交织、双向奔赴的温柔爱恋。
次日清晨
一夜沉云未散,整片天际灰蒙蒙一片,厚重阴云压低城市轮廓,狂风穿堂而过,撞击顶层巨幅落地窗,发出低沉轰鸣。
顶奢总裁办公室内,冷灰高级的装修愈发衬得室内压抑静谧。落地窗外天光暗沉,室内仅一盏复古台灯晕开方寸暖光,照亮堆积如山的高端商务文件,氛围肃穆又沉郁。
商时妍身着一袭温柔粉裙,轻步踏入办公室,裙摆轻扫过冰凉的大理石地面,动作轻柔,却难掩心底悄然沉淀的沉沉郁结。
“时妍,你来了。”
顾远陵闻声抬眸,眼底带着熬夜工作的淡淡红血丝,眉眼覆着疲惫,声线仓促简短,匆匆一瞥,便迅速低头埋首工作,心神纷乱恍惚。
商时妍静静落座于他身侧沙发,目光无意扫过桌角未锁屏的私人手机。
屏幕之上,韩心雨的消息弹窗赫然醒目,字字示弱挽留,甚至私定见面时间,刺眼又冰凉。
刹那间,商时妍周身所有温柔尽数褪去。
她澄澈的眼眸骤然怔住,瞳孔微缩,脸上浅浅的笑意瞬间碎裂消散,血色一点点从白皙脸颊褪去,眉眼瞬间覆上冰凉落寞。
昨夜的誓言、掌心的温度、温柔的许诺,一幕幕尽数涌上脑海,此刻尽数化作细密酸涩的刺,扎在心口,疼得人喘不过气。
她浑身轻微僵住,呼吸骤然滞涩,长睫死死垂落,轻轻颤抖,眼底翻涌着震惊、委屈、失望与不敢置信,层层叠叠的情绪压得她心口发闷。
窗外狂风骤起,风声呼啸,压得整间办公室窒息压抑。
顾远陵敏锐捕捉到身旁死寂的氛围,浑身触电般猛地一僵。
垂眸瞥见手机屏幕的瞬间,他脸色骤然惨白,血色尽褪。慌乱瞬间吞噬所有从容,他指尖慌乱至极,猛地伸手将手机倒扣桌面,动作仓促狼狈,全无平日半分沉稳矜贵。
他不敢抬眼,眸光四处躲闪、飘忽不定,喉间干涩发紧,唇瓣反复颤抖,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一句也说不出口。
心底彻底乱了章法:
我明明想要断干净,明明满心都是时妍,
可偏偏残留的牵绊,偏偏被她撞个正着。
我怕她失望,怕她不信我,怕我亲手毁掉这来之不易的温柔。
死寂蔓延数秒,顾远陵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与愧疚,勉强扯出一抹僵硬苍白的笑意,微微前倾身形,眼神急切焦灼,试图弥补、试图挽回,语速仓促:
“时妍,别想太多,我们出去散心好不好?我带你去吃市井早食、去海边踏浪、去林间漫步、去看电影、去玩卡丁车,我们抛开所有烦心事,好好玩一天,好不好?”
他眼底满是惶恐的期待,怕她拒绝,怕她彻底冷心。
商时妍抬眸望他,眼眸清澈却覆满薄凉,心底甜虐交织,又疼又怅然。
她看着他慌乱讨好的模样,明知他心底有她,却又忍不住介怀那斩不断的过往牵绊。
唇瓣轻颤,声线轻软却带着疏离:“你突然想陪我,是真心想和我在一起,还是……只是迫于伯母的吩咐,勉强敷衍我?”
远处雷声低沉滚过天际,闷响阵阵,如同她此刻乱糟糟、又酸又甜、又爱又怨的心绪。
顾远陵眸光骤然黯淡,心口一紧,慌乱之下脱口而出:“是母亲让我多陪你,如果你不愿意……”
话音落下,他肩头瞬间垮塌,眼底所有光亮尽数熄灭,只剩落寞、自责与无力。
他心底自嘲苦笑:
看吧,终究是我太差劲,总是一次次让她失望。
商时妍别过眼眸,不再看他。
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蔓延开来,带着浅浅的自嘲与委屈。原来昨夜的温柔相伴、海边的许诺,在他这里,竟也有几分被动敷衍的成分。
她指尖紧紧攥住粉色裙摆,指节微微泛红,压下眼底所有湿意,声音轻淡、字字清晰:
“我不愿意。”
顾远陵心口猛地一空,像是被人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停滞半拍。
那句轻飘飘的“我不愿意”,温柔却决绝,比任何争吵、任何质问都更伤人。
他僵在原地,前倾的身形一点点僵住,方才所有急切的讨好、慌乱的弥补,尽数沦为一场荒唐的独角戏。眼底仅剩的光亮彻底熄灭,深邃的眼眸沉成一片幽暗的深海,翻涌着无尽的慌乱、愧疚与悔意。
他终于慌了,是那种彻底害怕失去的慌。
方才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那句“是母亲让我陪你”,成了最致命的一刀,精准刺穿了商时妍所有的柔软与期待,也亲手打碎了昨夜海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
“不是的。”
他嗓音骤然沙哑,带着一丝压抑的颤音,原本沉稳自持的声线彻底碎裂。修长的指尖紧绷到发颤,下意识想去碰她,却又怕惊扰了此刻浑身带刺、满心伤痕的少女,只能僵硬悬在半空,进退维谷。
办公室死寂得可怕。
窗外雷声闷闷滚过云层,狂风拍打落地窗,轰鸣阵阵,将室内的窒息感无限放大。灰败的天光落进来,映得顾远陵那张矜贵冷峻的脸苍白失色,褪去了所有豪门掌权人的从容强势,只剩下笨拙无措的狼狈。
“时妍,我说错话了。”他垂着眼,薄唇紧抿,喉结剧烈滚动,一字一句都带着沉重的自责,“和母亲无关,从来都无关。”
他不敢逼她看自己,只能卑微垂眸,视线落在她紧紧攥皱的粉色裙摆上。那一道道拧出来的褶皱,像极了她此刻被揉得乱七八糟的心,也像极了他一团乱麻的感情。
“我昨晚和你在海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的。”
顾远陵抬眼,终于鼓起勇气望向她躲闪的侧脸。眼底翻涌着极深的缱绻与酸涩,还有连他自己都不敢细究的、早已深陷的深情。
他从前总以为,自己放不下的是多年执念,是那一段被刻意营造的旧情。
可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清醒——
真正让他心慌、让他愧疚、让他患得患失的人,从来都是商时妍。
是清晨一碗粥的温柔,是深夜并肩看海的默契,是她无条件的信任、义无反顾的陪伴,一点点填满了他荒芜多年的心。
只是他醒悟得太晚,又优柔寡断得可恨。
迟迟没有彻底斩断和韩心雨的联系,残留的对话框、未清理的牵绊、迟疑的态度,一次次辜负了眼前最纯粹的真心。
“我看到消息的时候,我自己也乱了。”顾远陵坦诚得近乎卑微,声线低沉破碎,“我怕你误会,怕你难过,所以急着带你出去、急着哄你,是我私心太重,是我想留住你,不是敷衍,不是应付。”
他微微俯身,高大的身影轻轻笼罩住她,清冽的雪松气息温柔覆下,带着小心翼翼的迁就。
“我承认我懦弱,我处理旧情拖泥带水,让你一次次失望,是我的错。”
商时妍脊背微僵,耳尖微微发烫,鼻尖却酸涩得发胀。
她别着头,眼眶悄悄泛红,长睫不停轻颤,死死压住快要落下来的水汽。
心里又酸又软,又怨又舍不得。
她明明该生气、该冷淡、该质问他为什么心口不一,为什么许诺过后依旧留着旧人的余地。
可看着向来高高在上、万人仰望的顾远陵,此刻在她面前低头认错、眼底慌乱无措的模样,那点尖锐的委屈,偏偏又软成了缠绵的疼。
她清清楚楚看得出来,他不是假意。
他是挣扎,是迷茫,是刚学会爱人,却笨拙得一次次做错。
虐的是,他心里有她。
甜的是,他终于肯低头、肯坦诚、肯慌乱。
拉扯的是,心动和失望死死纠缠,让她怎么都狠不下心彻底推开他。
“可你没断干净。”商时妍终于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压抑的哽咽,字字委屈,“顾远陵,你昨夜才牵着我的手说,我们一起面对所有事。”
“结果天亮,我就看见你还留着她的消息,还在和她牵扯不清。”
她缓缓侧过头,终于抬眼看向他。
一双澄澈的眼眸湿漉漉的,泛红的眼尾添了几分脆弱,眼底盛满了失望、期待与挣扎,层层情绪交织,甜虐交织,看得人心头发紧。
“你让我怎么信你?”
顾远陵心口骤然一抽,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四肢百骸。
他再也没有半分迟疑,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机,指尖利落干脆,没有一丝犹豫。
拉黑、删除、清空所有记录。
动作决绝,彻底斩断所有过往牵绊。
屏幕彻底干净的那一刻,他将手机反扣在桌面,再也不看一眼,仿佛扔掉的是所有拖累他、伤害她的过往。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看向她,眸光深邃又郑重,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现在,干干净净。”
“时妍,我从前糊涂,错把假象当执念,辜负了你太多次。”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靠近她攥紧衣角的小手,动作温柔又克制,生怕吓走她。
“给我最后一次机会。”
“我不要责任,不要长辈督促,不要将就。”
他凝着她的眼,字字沉心,嗓音温柔又恳切:
“我只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