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谨帆把橘子掰了一半给孟今。
孟今说:“我还没填呢,不着急交吧。”
姚矜菡应声,“我觉得啊,填这个根本就没用,到最后还是得看高考成绩。”
“你想去哪儿上?”孟今问周谨帆。
“我……我也没定呢,哪儿都行。”男生直视着她的目光,略显紧张,“我觉得咱们几个要是还在一块儿就好了。”
孟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个橘子好甜啊,比火龙果甜。”
说着,给姚矜菡嘴里塞了一瓣。
“那我再给你剥一个。”周谨帆说。
“孟今。”
三个人一起扭头,孟煜安跟老师聊完,提着东西走过来打断他们。
表情不柔和了,姚矜菡咬着橘子盯着他,果然跟想象中一样,不笑的时候显得人很冷淡,再看看孟今这张甜妹脸,两个人真的是一点都不像啊!
孟煜安瞟了眼周谨帆手里的橘子,用身体隔开他俩,跟孟今说:“少吃,容易上火。”
周谨帆拿着橘子被瞪了一眼,剥也不是,不剥也不是,尬在这里下不来台。
貌似感觉手里的橘子被针对了……
孟煜安没管他有多难堪,手臂搂着孟今的肩头,转身,余光里,男生拿着橘子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岿然不动,又木讷又傻。
“你们几个关系挺好啊。”
“对啊,都一块玩了快三年了。”
沉默几秒,孟煜安又问:“怎么就他一个男的?一个男生怎么净扎到女生堆里聊天。”
“当然不止他一个了,”孟今奇奇怪怪抬眼,“你说话怎么突然这么尖锐啊”
他搂着她的后脑勺把头摆正,“尖锐个屁。”
这话也太糙了,孟今开玩笑,“这是学校,请你文明说话!”
他侧头斜睨着她嘴上的口红,“火龙果好吃吗?”
孟今伸出被染成火龙果色的舌尖在红艳艳的唇角舔了舔,“有点酸。”
“那以后别吃别人的。”他把手里的袋子往前晃了晃,里面有他买的火龙果,“红心没有白心的甜。”
两个人一贴近,男性香水淡淡的气息就将她裹住,孟今双臂交缠在胸前抱着,任由他这么揽着她,很没出息地感到开心。
“你们老师跟我使劲夸你,说你表现好,说你前途无量。”孟煜安又想起那个红心火龙果,意有所指地说:“还有三个多月就毕业了,这段时间吃喝多注意,别吃上火的东西。”
“就几瓣儿橘子而已。”
“几瓣儿也不行。”
他把她送到宿舍门口,手里东西递给她,“先上去放好。”
“我都说了直接跟你去校门口不用再回来,现在还得多跑一趟。”
“东西太沉,”他下巴往前点点,“赶紧的。”
孟今一进宿舍大门就听见有人讨论那个站在门口的帅气哥哥,翘着的嘴角一下耷拉下去,把东西扔门口就跑出来,果然看见孟煜安在跟小姑娘搭话。
没等她走过去,女生就带着笑跑了,她走下台阶阴阳怪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明星来我们学校拈花惹草了呢。”
不过孟煜安太正经了,正经到没听懂她话里有话,严肃地说:“你还知道拈花惹草?高三别想乱七八糟的。”
孟今轻轻拧眉,“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又没想乱七八糟的。”
孟煜安声音淡淡的,“你最好是。”
不管怎么说,孟煜安还是对孟今感到放心的,她主意很正,也知道在学校就该干正经事,然而,四月初,这个让他十分放心的妹妹就给了他一个惊喜——
班主任把告状电话打到了他手机上,因为孟今在班里看悬疑小说。
孟煜安去书店找到那本小说大致翻了翻,内容如同班主任说的那样,有些桥段对于孟今来说过于血腥暴力,但他并不觉得孟今会受到荼毒,坚信她只是为了逗闷子,她有正确的价值观。
但班主任还说,孟今最近状态有些不太对劲,上课老犯困,到这个阶段确实会学不进去,觉得太累想放松,这可能是导致她看这本书的主要原因。
孟煜安从书店回到家,仰躺在沙发床上,整夜没睡着。
环顾四周,越看心越沉。
住在这个一览无余的破败地方,未来的日子都能一眼望到头,他知道尽管孟今不说,心里也是想离开这里的。所以她必须得好好学,这无形中就给她覆上一层压力。
孟煜安没轻举妄动,因为孟今在家里的表现跟从前无异,这个时期最关键了,他怕自己多说话惹她生气,说多错多,所以就闭着嘴什么也不问,唯一能做的就是带她出去散心。
“让老贾搞了两张植物园的通票,里头新开了一个主题乐园,去玩一圈儿吧。”
“什么时候?”孟今盘算着自己那几节一对一。
“就明天一早去?明天别学了,放松放松在那儿玩一天,正好你下午返校。”
明天早上正好有两节初三的课,孟今心里咯噔一下,“太耽误你出车了吧,我们班有同学去过,园子挺大,能从早上玩到下午。”
孟煜安说:“不碍事,请一天假。”
孟今立马摆手,“你们请次假扣300呢!不然我跟姚矜菡一起去吧,现在就跟她说一声,给我用一下你的手机登Q.Q。”
孟煜安把她“供”在书桌上的新手机拿出来,“买了就用,明天带上。”
看见这个新手机孟今就能想起那个糟糕的生日,随口应付两声,低下头接着刷英语阅读。
第二天,孟今坐在书桌前收拾桌上的东西,磨蹭半天,等孟煜安走远了才敢出门。
上午连着上了两节课,中途姚矜菡发来消息,说临时有事没办法一块儿去玩了,孟今本打算下了课直接回家,却忘了周谨帆还在。
他说:“下午还有课吗,中午一块儿吃牛肉面?”
孟煜安在这时发来短信:【那里中午有没有吃饭的地方?】
孟今回:【有,放心吧。】
孟煜安又说:【下午玩完给我打电话。】
孟今收起手机,问周谨帆:“你课还没上完啊?”
“哦,没有呢。”
“我觉得你压根不需要补课啊。”
“我妈让的。”
孟今问他:“下午有空吗?我没课了,这儿有两张主题乐园的票,去玩吗?姚矜菡来不了了。”
周谨帆犹豫都没犹豫,“去呗,买都买了,不去怪浪费的。”
想想也是,不能辜负孟煜安这番好意。
从家里出来前,她最终还是听孟煜安的话拿上了那部新手机,需要留下一些影像给他看,这次出来玩本来就有他的份。
老土的孟煜安不玩Q.Q,也没有微信,孟今只能把图片发成彩信一张张传给他,非常不凑巧的是这手机她一直没用过,也就一直没充电,照片发了没几张就没电关机了。
孟煜安看到彩信已经到了下午,估摸着时间,问她:【快玩完了吗?我接了一个到植物园附近下车的乘客。】
孟今没回。
孟煜安送完客人,把车开到植物园大门口,又问了她一句,那边还是没动静。
好不容易玩一次就让她玩尽兴,孟煜安没催,又耐心等了会儿。等着等着,就把他的妹妹等了出来。
正要按喇叭,就看见她身边的姚矜菡变成了男的。
孟煜安听见有什么东西被打破,碎了满地。
他静静在车里窥探着对面少男少女脸上的愉悦,交谈时肩并肩的熟稔,很不想这样做但他还是拿起手机,给孟今拨了个电话。
手机提示音说对方已关机,她嘻嘻哈哈上了周谨帆打好的车,两个人并排坐在后座离开他的视线。
车窗放到最底,后视镜露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很难看。
他不能一直欺骗自己妹妹永远是那个让他听话放心的妹妹,更不能生气妹妹欺骗他,穿着漂亮的衣服跟别的男生出去玩。
事实上,他并不生气孟今跟他的男同学一起玩。
他生气的是他不能一厢情愿地认为妹妹是他一个人的妹妹,生气的是为什么别的男人能跟她一起,他却不能。
他算什么呢?
*
孟今回到家第一时间给手机充上电,开机后嗡嗡嗡震了几下,屏幕显示孟煜安发来两条短信,打了一通未接电话。
她看见短信内容,生怕孟煜安在门口等着她,连忙弹过去一个电话,结果那边给挂了,紧跟着,家门被推开。
“咱俩前后脚回来,”孟今扬扬手机,“没电了,没看见你给我发的短信,你看见我给你发的图了吧。”
他沉沉“嗯”了声。
“你就申请一个微信吧!不然还得给你发彩信,太麻烦了。”
孟煜安把手机给她,“你弄。”
孟今慢慢觉出不对劲,“怎么了,哥?”
回家前做足了心理建设,但孟煜安快忍不下去了。
理智告诉他别说,但他好像快没理智了,有什么东西叫嚣着让他出声质问,质问孟今为什么会跟别的男生一起欢声笑语的同游,而且那个男生对她有不轨的心思。
明明那张票是他让出去的票,是属于他的票。
脑海中警钟大作,等他反应过来,他已经把心里想的话说了出来:“下午跟谁出去的?”
话说出口才发觉自己像个怨夫,但已来不及收回了。
这话让孟今立刻明白他的低气压是因为她,也猜到他今天应该在植物园门口看到了她和周谨帆,但她并没觉得那有什么,“姚矜菡有事来不了,所以我跟周谨帆一块去的,你看到怎么不叫我们啊。”
孟煜安完全失去理智,太阳穴跳了又跳,一口气卡在胸腔,“我能叫吗?”
孟今怔住,站到他面前,鞋尖抵着他的鞋尖,“你怎么了,哥?”
孟煜安倏然屏住呼吸,有苦难言。
孟今很聪明,很快,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问:“你以为我早恋?”
孟煜安那双漆黑的眼已经代替他应了“是”。
她气笑了,剩下的所有话哽住,难受得要命,到这个时刻竟然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凭什么这样质问她?她什么都没做错。
“你当我是什么人?”她的脑袋很混乱,仰着小脸,眼神里有无奈,愤怒,委屈,我见犹怜,“我难道拎不清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吗?”
孟煜安哑口无言,心口酸涩钝痛,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发错了火,可他不知该如何收场,他最怕在她面前收不了场。
她是清醒的,清白的,是他不清醒,不清白。
孟今拉下窗帘坐到床沿上,很想哭。
她被养的太娇气了,觉得自己在孟煜安这儿受了天大的委屈,委屈到当下理不清楚头绪,无法思考他为什么会有如此强烈的情绪,冷冰冰地看着窗帘下露着的鞋尖,冷冰冰说:“今天我不要你送我回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