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又赶紧强调,“不吃也没事!你路上开慢点啊,我明天跟贾哥说让他送我。”
那头静了片刻,说:“不用,我明天就能赶到,你不是下午返校吗?”
孟今立刻眉开眼笑,“那太好啦!明天中午一起去吃吧,你先补一觉,等你醒了咱们就去。”
孟煜安哼笑了声,“怎么回事儿?平常拽着出去吃饭都不肯去的人,今天怎么主动要去了,你中彩票了啊。”
“要是中彩票就好了!”
“行了,晚上你自己吃点好的,别舍不得,明天我请你。”
“那你明天到崇港之后赶紧回家哦。”
孟煜安并没有按照她的要求早点回家。他是在她返校前三个小时才风尘仆仆回来。
第一趟运完西瓜之后就跑了一条车队最远的运输线,从崇港到西部高原,一路过去都是山路,整个人晒黑了一大圈,头发长了点,也瘦了些。
孟今看见他都懵了,准备好的嗔怪他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更没有跑上前跳起来抱住他。
太久没见过这样的孟煜安了。
她半惊讶半心酸地上下打量着他说:“你成黑巧克力了,哥。”
“不是黑,路上风餐露宿十多天没洗澡,身上都是土,”他从衣柜里目不斜视地随意拽了套衣服,“我先洗个澡,洗完澡咱们就准备出发。”
可洗完了澡,黑巧还是黑巧。
他用毛巾擦着头,身上的水汽很重,水珠没擦干就套上了衣服,“对了,我带回来那袋子都是特产,待会儿拎学校去跟同学分一分。”
孟今往外拿了一部分,他制止说:“不用往家里留。”
“你买的你当然要吃啊!”
孟煜安没再说话。
是她的错觉吗?
她觉得孟煜安这趟回来话少了,也闷了。
可送她去学校的路上倒是一如往常絮絮叨叨,叫她在学校好好吃饭,别太累,虽然高三任务重,不过首要任务还是得保持好身体……
她的兴致却不算高昂,在为这个暑假的聚少离多而烦恼,因为他们之间相处的时间本就短暂,如今一开学就要变成三周一见。
她没离开过孟煜安这么久。
这种感觉就好像回到了高一。
明明她初中都能独立睡在宿舍过周末,得知高中需要寄宿后却真没立刻接受,开学第一天在宿舍根本就没睡着,想念家里那张小床,更想念有孟煜安存在的空间。
她的戒断期几乎伴随了她整个高一上学期,每次星期日返校,洗过澡吹干头发,穿着孟煜安洗好的,干净整洁香气飘飘的新校服,坐在副驾驶去学校的路上都会发呆郁闷感到难过。
这种情况已经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得见怪不怪,直至慢慢消失,没想到在这个时间点又卷土重来。
车停在学校门口,孟今撅着一张能挂油瓶的嘴,不动。
孟煜安隐隐能猜到孟今闹小脾气的原因,明知故问道:“怎么了?”
她哭丧着脸默了默,打算掩饰住真实的想法,不知道为什么又没忍住,“我的凉拌西红柿和凉拌苦瓜你都没给我做。”
孟煜安心里也有一丝不甘,委屈,是他没做吗?可他被剥夺了做这两道菜的权利,只能在漫长的路途中忘掉这种被剥夺权利的痛。
他何尝不想打电话问她睡觉有没有忘记反锁门?何尝不想打电话问她早午晚饭有没有糊弄?何尝不担心她有没有遇到坏人坏事?
孟煜安很想把她向下撇的嘴角揉开,双手紧握住方向盘,“你好好算个账孟今,等第三次回家就到你生日了,到时候我都给你补上,想要什么礼物?”
她的情绪来去太快,在他面前总是很好哄,眼珠一转,又甜甜笑了,“你送的我都喜欢,什么都行。”
他最害怕听到这句,忍不住睨她一眼,语气凉凉的,“那你到时候别说我送的老土。”
孟今说:“别买粉色!任何粉色!”
孟煜安笑着给她背上书包,朝她摆摆手。
*
高三的上学期并不难熬,大宿舍也能让人快速适应,班里女孩子不多,大家都很细心体贴,互相照顾,不过三周放一次假还是让所有人感到些许不适。
孟煜安并不。
暑假躲出家那段时间并不足以让他原谅自己梦中的疯魔,他无法接受自己居然对从小养到大的妹妹产生那种不该有的心思,所以他强迫自己离开她,也认为时间会冲淡那个龌龊的梦。
后来就发现,他真的做不到。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账,是他让他们正常的关系变得人不人鬼不鬼,都是他。
所有提前做好的准备在见到她那一刻都会变成纸上谈兵,尽管她什么都没做,也并没有叫他“哥”,也依然会让他溃不成军,想起那晚在卫生间,他到底是想着什么才能释放出自己。
他甚至不敢看她,不敢跟她多说话。
这三周给足时间让他缓冲并调整好心态,再去迎接三周回一趟家的孟今,然后倍感煎熬与痛楚地度过一个周六日后,再借下一个三周接着控诉自己。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可以结束。
就这样周而复始,三周三周又三周,到了孟今的生日,11月2号。
这个日子是袁丽桦多年前捡到她的那一天。
孟今不知道自己哪一天出生的,但袁丽桦给了她新的生命,那她就是11月2号出生。
从今天起,她正式年满十八岁。
孟今从没问过孟煜安自己的礼物是什么,坐在餐桌上许完愿望吹灭蜡烛,一睁开眼,摆在眼前的是一只漂亮的黑色智能手机,刚上市没多久的摩托罗拉,黑色屏幕在月光下亮闪闪的。
屋里还没开灯,石生日蜡烛燃烧熄灭后产生的轻微焦糊味飘荡在空气里,孟煜安开口:“十八了,该用个好点儿的手机——”
话还没说完,怀里猛然钻进来一个人,比她的拥抱先来的是香气扑鼻的气息,她的发丝挠在他的下巴上。
孟今搂着他的手臂乱晃,“你太阔了!哥!”
孟煜安绷直身体,喉结微微滑动几下,侧过头锁定她的眼睛。
这很残忍,孟煜安想。
“卖手机的说美国产了个苹果4s特别好,崇港暂时还没有,等你明年9月到外地上大学之前,再换更好的。”
幸亏没开灯,孟煜安看不到她脸上凝固起来的笑容。
那很难看,是他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