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次醉酒之后，夏赢一听到“酒”字就忍不住有些反胃。但今天下班，他仍打算约魏鑫去外面吃顿饭。吃完饭便可以自然地各自回家，同时也给这段荒唐的契约关系画上一个句号。

开车上班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夏赢率先打破了沉默。

“晚上一起出去吃吧，别在家做了。反正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出去吃省得洗菜洗碗，吃完就走，你也轻松点，怎么样？”

“行啊，想吃什么？”魏鑫歪过头看向夏赢。

“烧烤怎么样？听说单位附近新开了一家哈尔滨风味的烧烤店，还有自酿啤酒。”

“好，让我尝尝正不正宗。”魏鑫说完，脸上浮现出许久未见的笑容。

夏赢见他笑了，以为对方把他们之间的问题想通了，也跟着笑起来。

“你好像很开心？”魏鑫忽然沉下脸问道。

夏赢被这突如其来的变脸弄得有些尴尬，结结巴巴地说：“……没有，我看你笑了，就也笑了。”

“难道不是因为高兴才笑吗？”魏鑫继续追问。

夏赢一时语塞，索性不再接话，只专心开车，并且不自觉地提高了车速。

“开这么快做什么，夏赢？”魏鑫的目光仍落在他侧脸上。

“快吗？我没觉得啊。”夏赢被问得一愣，不知该如何回应。

魏鑫转回头看向前方，也不再作声。夏赢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临近下班，单位的李姐悄悄溜进夏赢的办公室。安然去别的科室串门了，屋里只有夏赢一个人。李姐见四下无人，顺手把门带上，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听说一对一帮扶的名单下来了，好像有你们科室。你们科现在不就你和安然在嘛，陈彤彤还在休产假。是你俩谁这么积极呀？”

夏赢听完一愣，不太相信地问：“消息可靠吗？”

李姐朝门口瞥了一眼，意味深长地说：“夏赢同志，无风不起浪啊。”

“这消息哪儿传出来的？”

“你别管哪儿来的，我就想知道，是你还是安然？”

夏赢知道这消息多半不假，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偏偏落在他们科。安然和自己情况差不多，只是比他小几岁，都未婚，平时也看不出多大上进心，按理说不会主动争取这种“镀金”机会。那为什么安排他们科呢？他怎么也想不通。

“李姐，我真不知道。等通知吧。”

李姐神秘地笑了笑，话里有话地说：“看来是有人想进步啊。不过那差事可不一般，也不一定就能出成绩。最少三个月，长的还不知道要多久，跟咱们父辈下乡差不多，你可得想清楚。”

“我从来没主动提过这事。虽然计划书是我写的，但领导怎么安排我也不清楚。安然也没跟我透过风声，等他回来我问问他。”

李姐拍拍夏赢的肩膀：“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最好。周一见。”然后笑呵呵地说了几句闲话。夏赢没仔细听，起身送她到门口。

“别出来了。”李姐摆摆手。

夏赢点点头。

五点下班，安然一直没回来。夏赢不确定他是不是有了“进步”的念头。转念一想，反正周一开会就明确了，索性不再琢磨，溜溜达达地走出了办公楼。

魏鑫已经在车旁等着了，看起来心情不错。

两人上了车，夏赢设好吃饭地点的导航。一路上夏赢还在琢磨李姐的消息到底可不可靠，魏鑫也只是目视前方，偶尔聊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来点白的？”

“不了，还是喝啤酒吧。既然特意来了这家现酿啤酒店，喝白酒也太不给老板面子了。”夏赢自从上次喝醉后，一听到白酒就犯恶心，几乎以为自己从此戒了酒。但今天不同，这可能是他和魏鑫最后一次喝酒了，所以再勉强也得喝点。

两人都属于一端酒杯就顾不上吃菜的类型。等点的菜上齐，他们没急着喝，先尝了尝味道。

“怎么样，还地道吗？”

“挺不错，地方选得好。”魏鑫吃完烤串，点头认可。

接着又是一阵沉默的咀嚼。把每样菜都尝过一遍后，魏鑫举起酒杯，看向夏赢。

夏赢赶忙也端起杯子，迎上他的目光。夏赢觉得魏鑫今天心情似乎不错，大概是想开了。毕竟都是成年人，哪还有什么包办婚姻；就算真有，他也是男的。好聚好散，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干一杯吧，夏赢！”

他看对方心情很好，以为是真放下了。夏赢这么想着，举杯碰了过去：

“干！”

然后就只是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气氛几乎降至冰点。

两人将店里的几种口味啤酒尝了个遍，终于都带上几分醉意。

魏鑫盯着对面的夏赢，忽然开口：“以后就跟那个‘黑皮男’了，是吗？”

“什么……？”

“我问你是不是选了那个‘黑皮男’。”

“我就不能一个人吗？”夏赢心想该来的总会来，不如说清楚，免得彼此遗憾。他顿了顿，接着说：“自己一个人挺好的。对，挺好的。”他又重复了一遍，其实不过是不想让魏鑫难堪，毕竟没有选择他。

“那我问你，如果离别是终点，那么相遇的意义又是什么？”魏鑫笑着看向夏赢，眼里却没有一丝暖意。

“这太深奥了，让我想想……相遇的意义，大概是筛选吧。毕竟我们总要留下适合自己的人，或是其他什么，不是吗？”夏赢还是给了魏鑫一个台阶。

“所以我就是被筛掉的那个，对吧？”魏鑫依旧笑盈盈地望着他。

“你会遇到更合适的人。”夏赢看着魏鑫一直笑，心里隐隐觉得事情或许没那么简单。

“夏赢，我给你一个月时间好好考虑清楚，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不是真的那么精彩。”魏鑫说完，点起一支烟，轻轻吐出烟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夏赢太聪明了，他突然想起那个“一对一”计划名单里有他们科室的人，他睁大眼睛看向魏鑫，刹那间他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