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灰黑色妖雾突然自溃,陆云归心里那叫一个畅快。
但是他很快就笑不出来,因为妖雾散去后,青黑色的蛊虫群又重振旗鼓,复又化作骷髅头模样,朝着他这只脆弱不起眼的蓝色纸鹤咬来。
陆云归心念一动,左躲右闪,借助京城外繁茂的树丛,给蛊虫骷髅制造障碍。
然而它背上驮着的那颗米粒般大小的珠子,简直就是夜空中最亮的星,注定走到任何地方都万众瞩目。
陆云归终于意识到,如果此处有弓箭的话,它就是闪着金光的活靶。
必须要想办法将背上那颗珠子甩掉。
突然前方传来连绵不断的水流声,于是他朝着水声的方向极速飞去,后面的蛊虫骷髅紧追不舍。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声音越来越大,伴随着阵阵轰鸣,前方竟是一处瀑布。
或许可以借着这瀑布的力量,将背上的珠子冲掉。
但是他现在只是一只蓝符纸鹤啊,这要被水打湿了那还了得?会不会死?
举棋不定间,蛊虫骷髅已然追上,张开黑漆漆的大嘴,里面俱是不断振翅的蛊虫,似是要将陆云归连鹤带珠一起吞噬。
怪不了那么多了!
陆云归咬牙朝着瀑布冲去,他忘了自己现在只是一只纸鹤,根本就没牙,但好在一往无前的决心是真。
尽管前路凶险未知,但好在他为阿姐多争取了一些时间,不是吗?
声音越来越响,然后流水坚定下坠的力量落在纸鹤身上,他瞬间身体失重,瘫软,下坠。
扑通一声响,紧接着耳畔沉寂无声,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溺水感。
视线开始模糊,呼吸就要停止,然后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逐渐从慢到快,从弱到强。
不知道阿姐现在怎么样了……他不能就这样死去!
陆云归挣扎着想要向上游,他看到了一道光。
猛地睁开眼,陆云归发现自己坐在房间地面,周身都被汗打湿,仿佛真的坠入瀑布深潭一般。
胸前贴着的那张蓝符,在陆云归回过神之后,突然自燃,他连忙站起身子,将燃烧的灰烬从自己身上抖落。
随着他的起身,地上的阵符也彻底失效,他也没空去收拾,快速地朝着隔壁阿姐的院落跑去,他要确认阿姐现在平安无事。
夜空已经恢复寻常,仿佛之前的妖雾和蛊虫从未出现过般。
公主府里也渐渐有人开始走动,他们议论着方才发生的事,没有人注意陆云归与姜婉儿的情况。
陆云归推门冲进姜婉儿的房间,只见自家阿姐仍旧躺在床上,和衣而卧,双目紧闭,眉头紧紧蹙起,旁边卓耘试图将她唤醒,但是无果。
“阿姐!”陆云归连忙上前,但是他的声音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扭头看向旁边的便宜师父。
“这是怎么了?”
卓耘也是脸色沉静,方才姜婉儿躺下后,不过须臾,身上便覆上了一层寒光,然后沉睡不醒。
陆云归伸出手想要将阿姐摇醒,卓耘见状立马阻止:“不要碰,现在她的情况很特殊,待为师想想办法。”
————
与此同时,姜婉儿仍旧坐在罪业无间的主位上,她手上掌着那本罪业册,上面关于空相禅师的罪名已经一条条罗列清楚,其中涉及到她父亲姜琅的部分,姜婉儿看着触目惊心。
原来当时空相禅师暗中使坏,使得皇室宗庙的外墙尺寸出现偏差,这可是要砍头的重罪,当时负责砌墙的泥瓦匠在检查的时候觉得不对,曾赶去给姜琅通风报信,试图赶在验收前将错误修正。
空相禅师担心事情败露,派出三名武僧前去将泥瓦匠追回,武僧不知泥瓦匠所犯何事,只听信空相的一面之词,以为对方偷盗寺庙重宝,将其扣拿了下来,等到第二天押回寺中对峙。
结果当晚四人暂住的屋子燃起熊熊大火,没有一人活着出来。
这三名武僧本是心志坚定之人,受到空相禅师蒙蔽,非但为人作刀子使,还害死无辜之人。作为修行之人,罪业加重,他们于业火煎熬中不甘,遂化作恶鬼日日伏于空相禅师的肩头啃咬,这也便是姜婉儿看到的那三僧恶鬼。
罪业册上关于这场大火的原因,也已经记载清楚,与掳走空相私生子的是同一人,那便是太皇太后身边的掌事太监张暄。
此时关于张暄的那一页罪册业已放开,出现详细的描述:
【张暄为炼就万魂幡,屠戮无辜,罪孽深重,姜氏族人魂灵正在幡中日夜煎熬。】
姜氏族人四个字宛如一记重击,狠狠捶打在姜婉儿的心上。
父亲、母亲、弟弟以及姜家那一张张鲜活的面容在脑海中浮现,继而是大火,是凄厉的惨叫。
贼子,敢尔?!
姜婉儿双目流下血泪,青丝飞扬,一身红衣随愤怒的情绪摆荡。
正上方悬着的竖瞳兽眼光芒一闪,锁链无声出现,绑住了姜婉儿的身体,防止她进一步失控。
为何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铃兰藤蔓受到影响,瑟缩在角落,不敢动弹。
就在这时候,一只大公鸡突兀地闯进其中,它朝着姜婉儿的方向冲了过来。
“阿姐,醒醒啊阿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