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汉堂的阴面,白发道人与掌事太监张暄的激斗正酣,丝毫未察觉外界的情况。
不过这事说来玄奇,得先从这阴阳两面说起。
正所谓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通玄门的奇门遁甲之术,便始自这无穷变化之道,其中阴阳对立,一体两面。
常人肉眼所能看到的则谓之阳。
而隐于地下,肉眼看不见的则谓之阴。
白发道人施展秘术,将罗汉堂的阴阳两面倒转,便是想要切断他们与外界的联系,不让双方的争斗波及无辜。
所以外界人眼几乎没人察觉罗汉堂里发生的一切,若是有人跑来看,也只会扑个空,以为掌事太监张暄去了别处。
本是善念因起,却成为白发道人的桎梏。
因为要维护阴阳两面倒转,使得他一身法力有大半都无法施展,那张暄面对他的攻势,却是闲庭信步,走马观花,遇到棘手的攻击也能轻而易举的化解。
仿佛戏耍够了,张暄突然伸了个懒腰,佝偻的身体微微挺直,开口时已是个娇羞的女声。
“许微明,许大人,你这钦天监前监正,看起来实力大减啊!”
见对方叫破自己的名讳,白发道人许微明面色不动:“纵是只有过去一般修为,你也逃不出我这阴阳法界。”
“好大的口气,若是再加上我呢?”突兀的男声响起,只见张暄地上的影子突然开口说话,他缓缓爬起来,渐渐显现出身形,令人惊讶的是竟是个女人的模样。
一男一女俩个张暄并肩而立,他们的头发亦是一黄一白,声音却完全颠倒。
看着白发道人许微明的眼睛,眼里是止不住的杀意。
“不过是阴阳颠倒,我亦是阴阳颠倒,入了此界,尤为如鱼得水。”
雌雄双面的张暄,瞬间出手,一上一下分别攻向许微明的上下路。
对方的出手非常快,许微明几乎来不及反应,但他却并非没有应对之道,两张黄符上下路其出,出手精准,撞上张暄的手,如坠千斤。
可是那张暄并没有与这千斤之力硬抗,而是一挥衣袖,袖口突然拉长,扶风摆柳,以柔化刚。
白发道人许微明对此早有预料,挥符化弓,然后一脚踩着符弓,一手夹符凌空一扬,符化为箭,然后张弓上弦,符箭激射而出,朝着阴阳张暄射去。
原本紧紧黏在一起的阴阳张暄,瞬间分跳开躲避符箭。
但是一箭躲过,另有两箭又射出,无穷变化之道,则是奇门遁甲的精妙所在。
许微明此时的嘴角终于浮上十拿九稳的笑意,他有数不尽的符,这些事先准备好的符箓,消耗不了什么法力。
不过那张暄可不同,虽是阴阳同修,雌雄双面,但要维持并不容易,这等法门只能速战,若是久拖,必会陷入力有不逮的困境。
然而就在张暄法力出现枯竭之际,只见女性化的张暄衣袖一抖,一把经幡落入其手中,这经幡颜色净白如骨,但形制与做工皆与天王殿里供奉的那个经幡一致。
原来经幡也分阴阳!
只见张暄将手在这白骨经幡上一划,鲜血流出,渗在幡面上。
与此同时,住持房中,那被凶尸拿着的黑色经幡,突然凭空渗出血液。
那手持黑色经幡的凶尸,突然发生干瘪,它的力量竟然被倒吸入黑色经幡中,然后远远补充给罗汉堂阴面里的白骨经幡。
被这么一打断,空相禅师的肉身瘫倒在地,原本离体的魂魄,出现崩解的迹象。
见此情况,姜婉儿果断出手,尽管空相禅师已经死去,但是他的魂魄里仍旧存留着当初皇室宗庙大火,栽赃陷害姜家的记忆,这些都是呈堂证供,都是她为姜家洗刷冤屈的关键。
“玄牝珠啊玄牝珠,若是你能通晓人心,可否助我一臂之力。”
姜婉不知道自己的想法能否行得通,但她也只能试上一试,对于没有退路的赌徒而言,放手一搏就是唯一出路。
仿佛感受到姜婉的心意,玄牝珠内的竖瞳兽眼猛地睁开。
那黄褐色的瞳孔,闪过一丝妖冶。
姜婉心念一动,朱唇微张,空相禅师即将崩解的魂魄突然化作点点萤光,朝着姜婉流动而去。
手持黑色经幡的凶尸此时回过神来,它抬眼看向姜婉,准备冲杀向她。
但是陆云归又怎肯让他近阿姐的身。
黄符直立成刃,化作符剑,手握剑柄,无畏向前。
可是凶尸力大无比,只初初一对招,陆云归就被莫大的力量震回。
不过陆云归没有回退,他身后是阿姐,是他无论如何都必须保护好的人。
他不知道阿姐此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但是任何威胁到阿姐的,都必须予以斩杀。
陆云归咬牙,再次持剑欺身而上,凶尸没想到陆云归竟如此难缠,但夺取空相禅师魂魄,摄魂入幡是其本能。
于是只见凶尸一扬手,手中的黑色经幡朝着姜婉儿的方向冲飞而去。